修建工作如火如荼地展开了。
白天,那处坡地上叮叮当当的敲打声、锯木声、吆喝声,不绝于耳。
黑猪们成了最好的劳工和护卫,它们能运送最重的物料,能警戒山林中的危险,甚至还能帮忙“夯土”:几十头黑猪排着队,在刚铺好的地基土上来回踩踏,那效果比石夯还要好。
夜里,临时窝棚里鼾声如雷,而坡地四周,总有些黑影静静伏在黑暗中,那是过来轮值警戒的黑魆卫们。
第五日,
一场突如其来的山雨到来。
暴雨如注,山洪从高处冲下,险些冲垮了刚垒好的石基,是几十头黑猪冒着雨冲进湍急的水流,用身体筑成堤坝,挡住了洪水,保住了工地。
最惊险的是第十五日。
那日午后,工地东侧山林中忽然传来野兽的咆哮声,树木剧烈晃动。
众人吓得魂飞魄散,
以为是什么熊或豹子来了。
然而不等他们抄起家伙,坡地中央那几十头静立不动的黑魆卫动了。
它们并未发出威胁的吼叫,只是齐刷刷转过身,面向咆哮传来的方向,微微伏低身躯,獠牙前指对方。
林中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片刻后,树木停止了晃动,那不知什么的野兽,竟悄无声息地退走。
“是黑王爷的亲卫……”
王有福抹了把冷汗,对众人道。
“大家都看见了?只要咱们守规矩,专心建庙,黑王爷会护着咱们!”
经此一事,再无人敢懈怠生事。
日子一天天过去,
神庙的轮廓渐渐清晰。
正殿坐北朝南,背靠岩台,虽是木质结构,但梁柱粗壮,斗拱简洁有力,透着一股山野特有的雄浑之气。
而殿顶铺着王家特地从外地运来的青瓦,在阳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
殿内,神龛已经打造完毕,用的是一整块深山老檀木,李老蔫带着徒弟日夜赶工,雕出了祥云山峦纹样。
而神像——这才是重中之重。
王有福本想用金银铸造,
但玄机子道长却是摇头否决。
“黑王爷乃山川之灵,金石之像反失其真,当取山中木泥,虔心雕琢。”
于是,李老蔫亲自带着最得力的两个徒弟,带着两头猪,深入歧霞岭腹地,在那终年云雾缭绕的山谷之中,寻到一棵三人合抱的紫阳沉木。
此木不知在泥沼中埋藏了多少年,通体乌黑如铁,木质坚硬如石,却隐隐散发着清凉的异香。
砍伐、运输、雕刻……
又是整整二十个日夜。
李老蔫几乎不眠不休,他觉得自己这辈子所有的技艺、所有的心血,都凝聚在了这尊神像上。
他依照梦中见过的黑王爷形貌,又结合村民口耳相传的描述,终于雕出了那高六尺,长九尺的卧猪神像。
神像双目微阖,似在假寐,又似在沉思;獠牙自然弯曲,不显狰狞,反添威严;周身肌肉线条流畅饱满,每一根鬃毛都清晰可辨;最妙的是神态,那是种法力无边的沉静与智慧。
当神像最后一刀完成时,
李老蔫瘫坐在地,老泪纵横。
“成了……这辈子,值了。”
......
第四十九日,吉日,辰时。
神庙终于全部完工。
青瓦灰墙,飞檐斗拱,
在雾中若隐若现宛如仙境宫阙。
殿前广场清扫得一尘不染,两侧新移栽的松柏苍翠欲滴,山门简朴而庄重,而那门槛则特意做高了三寸。
正如玄机子所言——神凡有别。
坡地上,所有参与修建的村民、匠人、王家仆役,个个都整齐肃立。
他们衣衫虽破旧,面容虽疲惫,但眼神中都闪烁着难以言喻的虔诚。
黑猪们也聚集在广场外围,
大大小小,足有三四百头。
它们安静地拱卫在中央。
王有福站在殿前,朗声道。
“吉时已到——请神像入殿!”
霎时,数十名极强壮的汉子抬起了神像底座,步履沉稳地走向大殿。
神像上蒙着红绸,
在晨光中如一团燃烧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