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芒柔和,温暖,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力量。
它渗入他的皮肤,渗入他的经脉,渗入他的丹田,将那些侵入体内的毒素一点点地逼出、炼化、消解。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很慢。
不知过了多久,毒雾终于渐渐散去。
朱元徒缓缓站起身。
他身上沾满了紫色的黏液,那是被逼出体外的毒素。
可他的眼睛,依旧明亮。
他的气息,依旧平稳。
巨蟒愣住了。
它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自己的本命神通,竟然……无效?
“你……”
它刚开口,
就看见那头猪妖朝自己冲来。
这一次,他没有用刀。
他只是伸出了那只蒲扇般的大手。
那手的速度不快,可它偏偏躲不开。
五指合拢,紧紧攥住它的七寸。
巨蟒浑身一僵。
七寸,是它的要害。
被攥住七寸,它连动都动不了。
“你……你放开……”
它挣扎着,嘶鸣着,可那只手如同铁钳,纹丝不动。
朱元徒看着它,圆眼里没有愤怒,也没有疯狂。
只有一种平静。
“老朱我啊……”
他开口,声音很轻。
“最讨厌的,就是蛇。”
巨蟒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
可它已经没有机会明白了。
因为那只手,开始用力。
“咔嚓——!!!”
骨骼碎裂的脆响,清晰地传遍关墙。
巨蟒那庞大的身躯,猛地绷紧,随即无力地瘫软下来。
它的头颅,歪向一边。
那双竖瞳,彻底失去了光彩。
朱元徒松开手,任由那具蛇尸从墙顶坠落。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那里,常万岁还在与鹰妖缠斗。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金色光晕再次运转。
怀中的碧玉簪,再次亮起微光。
那光芒虽然比之前更加黯淡,却依旧温润,依旧在缓缓修复着他的伤势,恢复着他的法力。
“三弟!”
他暴喝一声。
“把它引下来!”
常万岁闻言,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紫光,朝墙顶俯冲而下。
鹰妖岂肯放过,双翅一收,紧追不舍。
就在它即将追上常万岁的刹那,朱元徒动了。
他猛地跃起,那庞大的半妖之躯,如同一枚黑色的炮弹,冲天而起!
鹰妖瞳孔骤缩。
它想躲,可已经来不及了。
那对獠牙,结结实实地刺入它的腹部。
“噗——!!!”
利刃入肉的闷响声中,鹰妖惨叫一声,双翅疯狂拍打,想要挣脱。
可朱元徒岂会放它走?
他双手死死抱住鹰妖的身体,整个人挂在它身上,任由它在空中翻滚、挣扎、嘶鸣。
然后,他开始用力。
双臂收紧,十指如钩,深深嵌入鹰妖的血肉之中。
鹰妖的挣扎越来越弱,越来越无力。
它的翅膀,渐渐停止了拍打。
它的身体,开始往下坠落。
“砰——!!!”
一人一妖,重重砸在墙顶上。
朱元徒从鹰妖的尸体上爬起来,浑身沾满了鲜血和羽毛。
他喘着粗气,看向最后那两头妖王。
骨甲犀牛已经被九灵大圣压制得死死的,身上的裂纹越来越多,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而那三头狱犬,终于动了。
它迈开步子,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朝关墙走来。
三双眼睛,同时盯着朱元徒。
那目光冰冷,嗜血,带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二弟……”
九灵大圣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疲惫。
“本圣……撑不住了……”
话音刚落,骨甲犀牛猛地发力,一头撞在他胸口。
“砰——!!!”
九灵大圣那铁塔般的身躯,被撞得横飞出去,重重砸在关墙上,砸碎了一大片墙垛。
他挣扎着爬起来,胸口的甲胄已经碎裂,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伤口。
骨甲犀牛低吼一声,朝他冲去。
那根独角,对准了他的头颅。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金色的身影,横在了它面前。
朱元徒。
他双手撑住那根独角,四只蹄子深深陷入青石地面,整个人如同一座山,死死挡住了骨甲犀牛的冲锋。
“滚——!!!”
他暴喝一声,双臂猛地发力!
骨甲犀牛那庞大的身躯,竟被他硬生生地……掀翻了!
“轰——!!!”
它四脚朝天,重重砸在地上,砸碎了数块青石,半天爬不起来。
朱元徒没有追击。
他只是转过身,看向那头已经跃上墙顶的三头狱犬。
三头狱犬也看着他。
三双眼睛,三张血盆大口,三根吐着信子的舌头。
它站在墙顶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头浑身浴血的猪妖。
中间那颗黑首开口,声音沙哑难听,如同砂石摩擦。
“猪妖,你杀了本座四个部下。”
“你……很不错。”
“本座给你一个机会。”
它顿了顿,三双眼睛同时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臣服于本座,做本座的战奴。”
“本座饶你不死。”
朱元徒咧嘴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三分疲惫,七分嘲讽。
“滚你妈的蛋”
他啐了一口血沫。
三头狱犬的眼睛,同时眯了起来。
“找死。”
它低吼一声,三颗头颅同时张开大口。
黑色的火焰,白色的霜雾,红色的毒烟,三道攻击同时喷涌而出,朝朱元徒席卷而去!
三色光芒交织,如同三道死亡的洪流。
所过之处,空气都在扭曲,青石都在融化。
这一击,足以将一座小山夷为平地。
朱元徒不退不避。
他只是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双拳。
体内,那金色光晕疯狂运转。
那运转的速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快,都快得惊人。
它仿佛也在燃烧,也在拼命。
怀中的碧玉簪,亮起了前所未有的耀眼光芒。
那光芒温暖,柔和,却蕴含着一种说不出的力量。
它涌入他的经脉,涌入他的丹田,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他的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他的法力,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恢复。
他的气息,在节节攀升。
然后,他动了。
“猪——突——猛——进——!!!”
金色的洪流,与三色的死亡之光,轰然相撞。
“轰——!!!!!!”
巨响如天崩地裂。
整段关墙,都在剧烈震颤。
无数天兵和妖兵被震得东倒西歪,有的甚至从墙顶跌落。
光芒刺目,让人无法直视。
不知过了多久,光芒终于渐渐散去。
关墙上,一片狼藉。
青石碎裂,墙垛坍塌,到处都是血迹和残骸。
关墙中央,一个巨大的凹坑触目惊心,深达数尺,边缘布满蛛网般的裂纹。
凹坑边缘,三头狱犬单膝跪地,三颗头颅低垂,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黑色的血,从它嘴角滴落,落在碎裂的青石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它抬起头,看向凹坑中央。
那里,一个浑身焦黑的身影,正缓缓站起。
是那头猪妖。
他身上的甲胄早已碎裂,露出下面伤痕累累的身躯。
无数道伤口纵横交错,有的深可见骨,有的还在淌血。
可他还站着。
他还活着。
“你……”
三头狱犬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
朱元徒没有回答。
他只是咧嘴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血,带着疲惫,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畅快。
“老朱我啊……”
他开口,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这辈子,没别的本事。”
“就是能扛。”
三头狱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
这是它活了数百年,从未有过的东西。
它看着那头猪妖,看着他那伤痕累累却依旧挺拔的身躯,看着他眼中那平静得让人发毛的光芒……
它低吼一声,转身跃下关墙,消失在茫茫的妖兵群中。
剩下的妖兵们,也如潮水般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