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外,护卫骑士们怒吼着与袭击者厮杀搏斗,金铁交击之声连成一片。
车厢内,塞西莉亚端坐着,摩挲着手中一柄镶有蓝宝石的精致短剑。
她浅灰色的长发在颠簸中微微晃动,湖蓝色的眼瞳注视着车窗缝隙外闪动的刀光剑影,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
“殿下...”
一旁随侍的女官伊芙琳低声开口。
“看来有些人不愿意看到我们与乔恩殿下达成合作。”
这位曾经拜访过格伦特庄园的女士正握着一柄橡木法杖,杖头镶嵌的月光石正散发出柔和的微光,一层淡银色的护罩若隐若现地笼罩着车厢内部。
塞西莉亚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带着了然,也带着一丝疲惫。
“这是自然的,伊芙琳。”
“除了排除竞争者这个理由以外,还有很多人不愿意见到汉密尔顿家族重新站起来...”
她的声音平稳,仿佛外面的厮杀只是遥远的背景音。
“毕竟,一个衰落的、几乎被拆分的汉密尔顿,才最符合大多数人的利益。”
伊芙琳的面色暗了暗,握着法杖的手指微微收紧。
是啊,曾经的汉密尔顿家族何等煊赫?
掌握着帝国境内十数条主要的空艇运输线,承揽了帝国大半的空运业务,从民用物资到军需补给,他们的飞艇网络如同帝国的血脉。
不仅如此,家族在帝国海军中也颇具话语权,不少子弟都在各大舰队中担任重要职务。
只可惜,这一切的辉煌都在那场灾难中戛然而止。
前任家主,塞西莉亚的外公,在一次前往边境视察新航线,同时也是与精灵帝国商谈合作的途中遭遇“意外”空难,连同数十名家族骨干一同丧生。
随后便是内鬼勾结外敌,里应外合,几乎将偌大的汉密尔顿家族拆分吞吃。
最后还是塞西莉亚的母亲——那位原本只是作为汉密尔顿家族与皇室联姻纽带的女士站到台前,用她单薄的肩膀扛起了摇摇欲坠的家族。
十数年殚精竭虑,周旋于虎视眈眈的贵族与落井下石的“盟友”之间,才勉强保住了家族最后的核心产业与名号。
而现在,这股压力,这份重担,已然落在了塞西莉亚的肩上。
她作为汉密尔顿家族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同时也是帝国的七皇女,必须竭尽全力,才能满足所有人的期待。
而与乔恩·阿波罗尼亚——这位突然崭露头角的北境新贵的全面合作,便是家族极为重视的一步棋。
这不仅能借助乔恩在北境日益增长的影响力稳固家族在那里的残余利益,更能通过技术合作为家族衰败的空运业务寻找新的支点,甚至可能触及军方新的需求。
但这一步棋,显然戳痛了某些人——今夜的袭击便是明证。
“呃啊——”
车外传来一声惨叫,又一名护卫倒下了。
护卫队长的怒吼声中也带着焦灼。
“收缩阵线,保护公主!”
伊芙琳深吸一口气,法杖上的月光石光芒变得明亮了些。
“殿下,护盾还能支撑一段时间,需要请安东尼先生出手吗?”
塞西莉亚的手指在短剑冰凉的宝石上停顿了一瞬,正要开口,远处却骤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伴随着灼热的气流与撕裂空气的尖啸。
车厢外,厮杀声猛地一滞,随即被惊恐的呼喊与溃逃的杂乱脚步取代。
“是太阳教会的骑士!”
护卫队长的吼声中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以及难以置信的狂喜。
透过那道缝隙,塞西莉亚看到了光芒——炽烈、纯粹、如同正午骄阳撕裂夜幕的光芒。
身披圣白重甲、胸甲镌刻着燃烧日轮徽记的骑士们,骑着远比寻常战马高大雄健的辉光角马,如同钢铁洪流般踏空而来。
他们的披风在冲锋中拉出金红的流焰,手中长剑每一次挥砍都迸发出灼目的圣光,那些藏匿于阴影中的袭击者在这股绝对的力量面前完全无力抵抗,几乎是在接触的瞬间便崩溃瓦解。
几次简洁高效的冲锋与分割,这次围杀便被彻底碾碎。
随后,一位年轻的女骑士带来近前,朗声。
“诸位,袭击者已经肃清,你们安全了!”
伊芙琳看向塞西莉亚,后者微微颔首。
女官松了口气,法杖顶端月光石的光芒悄然收敛,伸手为公主打开了车厢门。
塞西莉亚探身走出,湖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遍地狼藉的战场——倒伏的尸体、碎裂的武器、仍在挣扎呻吟的袭击者,以及那些伫立在废墟与火光中、如同由光芒铸就的骑士们。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近前的年轻女骑士身上。
对方未曾带盔,一张英气而端正的面容甚至还显出几分青涩,但周身环绕的圣辉之浓厚却几乎让人无法逼视。
太阳骑士团。
这五个字在塞西莉亚心中一闪而过。
她几乎是瞬间就猜到了对方的来意。
战争教会陈兵边境,战争一触即发,太阳教会作为一向的“主和派”,自然要尝试阻止战争爆发。
只是,太阳骑士团而作为太阳教会最精锐的武力,他们注定无法在这个敏感的时间节点进入帝国境内,所以他们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一处并非帝国管辖之地,但又能够和帝国达成交流的地点。
“是了,乔恩殿下还有神眷者的身份...”
塞西莉亚思绪转动,面上却一片平静。
她提起裙摆,以无可挑剔的仪态缓缓走下阶梯。
洁白的长靴踏在沾染血污的泥土上,却仿佛行走于宫殿华毯般从容。
“以哈维亚帝国七皇女,塞西莉亚·贝尼斯特之名——感谢诸位太阳骑士的及时援手。”
“愿太阳的辉光永远照耀你们的征途。”
这番话让骑士们略显意外。
随手救下的贵族车队中居然有一位帝国公主?
妮雅眨眨眼,下意识看向一旁的海瑟尔。
接下来该怎么做,显然超出她所能决定的范畴。
而海瑟尔则驱策坐骑上前数步,在塞西莉亚面前数米处停下。
她并未下马,只是微微颔首。
“无须致谢,公主殿下。”
“吾等此行,本就是遵循吾主珀奥的指引,涤除不义,庇护无辜亦是我等的职责。”
她的目光扫过车队残破的护卫与车厢上那些触目惊心的劈砍痕迹。
“只是...您的旅途似乎并不平静。”
“眼下时局动荡,我作为帝国皇女以及选王仪式的参选者,自然会面临许多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