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文远怎会不明白苏林洋的意思，叹口气，答道：“上海现在缺的是低等房屋，就是那种能躺下睡觉、只要能挡风遮雨就再没有别的要求的屋子；我们做的是别墅、洋房这类房屋的生意，是针对有钱人的，‘八一三’一打，上海一大半有钱人都跑国统区了，新涌进来的这些人不管数量还是家底厚度，都赶不上跑了的那些有钱人……嗨，不说了，总之现在生意难做——先生这是要去哪里？”
季文远没有再说下去，移开了话题。
“我随便逛逛……对了，这条路叫什么路？”苏林洋指了指面对的这条路，向季文远问道。
“叫白赛仲路，这儿有路石。”
季文远让开身，指着身后几步外立在路边的一块石头说道。
“怪不得看不见。”
苏林洋道一声，然后指着前方的路问道，“这条路是通向哪里的？”
季文远答道：“直走就是辣斐德路，相连的路就四通八达了，最有名的当属霞飞路。”
“这个白赛仲路属于公共租界还是法租界？”苏林洋又问。
“这条路是法国人越界修的路，勉强算是法租界吧。”季文远回答道。
不管乘坐哪种交通工具，从法租界到公共租界都是很麻烦的，除非遇到挂大照会牌子的车。
苏林洋决定还是先返回公共租界，从公共租界坐车走。
一辆黄包车从此经过，苏林洋招手叫住了这辆黄包车；黄包车开了过来，在他面前停下，他坐了上去，自然也没忘记向季文远客气一声，“谢谢季先生指路，回见。”
“回见。”季文远也是客气一声。
“顺路走，去红十字医院公交车站。”苏林洋向车夫吩咐一声。
黄包车开动，拉着苏林洋往向前跑去。
黄包车上，苏林洋眼睛看着外面的街景，脑海中却在想着季文远拿出白纸烟犹豫着递给他的那一幕……
“这家伙还挺有意思的。”苏林洋笑了笑，道上一声。
在白赛仲路上跑上一阵，黄包车拐上了麦琪路；跑上一阵之后，黄包车停在了麦琪路和海格路相交的路口。
“对不起先生，我只能送你到这儿了。”黄包车停下后，车夫很是卑微地向苏林洋说道。
麦琪路属法租界，海格路属于公共租界，车夫的黄包车牌照是小照会，从海格路穿过可以，但要把苏林洋拉去海格路上的公交车站，却是不行的。
苏林洋没有去为难车夫，下了车，结清车钱，步行了短短一段路，来到了海格路上的公交车站台。
公交车还要等一阵才到，一个报贩从此经过时，他买来一份报纸，边看报边等待，耳朵也没停住，在听着等车的乘客说着闲话。
脑袋里储存了特务训练班知识的苏林洋现在知道，特务人员获取情报的途径大多来自公开场合，来自报刊杂志和一些人的闲聊闲话，用撬保险柜、开密码锁这样的手段获取情报少之又少，绝大多数特务终其一生，学到的这种技能也未见得能用上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