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伙不会是想劫狱吧?”他问自己一声。
可还不等心思落定,他便想起参与龙象街行动的特务向他讲起石坚在桃片巷里,对那名已经死去的日本特务所表现出来的愤怒——有着那样一种愤怒的人,除了对日本人怀有深仇大恨,是绝不会再有别的其它情感的。
石坚想劫狱救走四名日本间谍的这种可能性完全可以排除。
“不是劫狱,这家伙混进来图什么?”他很是好奇。
“……看看再说吧,我倒要看看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
苏林洋打定了主意,隐隐地,他的内心还有一些期待。
进审讯室后就再没有说过一句话的石坚已经在那张审讯桌后面坐了下来,一名负责录音的特务在围着审讯桌调试录音设备。
苏林洋走了过去。
“还要等多久?”到审讯桌面前,他向调试设备的特务问道。
“不用等多久,几分钟就好。”特务应一声。
苏林洋没有再说什么,走到审讯桌后面,挨着石坚坐了下来。
见石坚满头大汗,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却依然没有脱掉身上的那件外套,苏林洋终于还是没有忍住,问道:“石组长不热吗?”
“受了点风寒,热也得忍着。”石坚答道。
苏林洋不好多说什么,翻了翻拿在手里的卷宗袋,把四个人的审讯记录挑了出来,将余下的装有崔国平四人资料的卷宗袋推到了石坚面前,道声,“这是我们要审的几个人的资料,石组长先看一下,熟悉一下情况。”
然后,他将林卫姝的审讯记录从卷宗袋里抽出来,跳过姓名、年龄、职业等等这些询问,仔细看了起来。
两页没看完,他就没有了兴趣,不管是什么样的问题,林卫姝的回答永远是“没有”、“我不知道”、“你们弄错了”或者类似,翻了翻余下的记录,和看过两页内容完全一样。
把林卫姝的审讯记录放到一边,他又将刘全福的审讯记录从卷宗袋里拿了出来,翻看了一下。
刘全福的审讯记录干净得如同一张白纸,除了审问者的提问,记录上就再也找不出一个字来——他根本就没有做任何回答,包括对“刘全福”这个假名字的回答。
这是一个典型的顽固分子。
放下刘全福的审讯记录,他又翻了翻崔国平、崔徐氏的提审记录。
两人看似有问必答,可回答出的全都是鬼话,一句真的都没有,和刘全福并无不同,不过是表现的方式不同罢了——刘全福如茅坑里的石头,这对“夫妻”有如狐狸一般狡诈……
苏林洋对审问并不陌生,前生干过警察,他也审问过不少犯罪疑人,虽然没有审过间谍,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审间谍和他审的那些犯罪嫌疑人一样,都是不会用刑的,要像对待刘全福、林卫姝一样用刑,估计就是泰山的石敢当都得开口。
当然,说出来的是不是真话就另当别论了。
“这可咋整?”
苏林洋用东北话问自己一声。
连用刑都不能从刘全福的嘴里抠出一个字来、都不能从林卫姝的嘴里问出一句真话,他已经不知道人世间还有怎样的招式能让这二人就范?
“看来也只能从崔徐氏这里下手了……希望她能看在腹中没出生的孩子份上,对我的问题有问必答。”
他在心里祷告着。
“尽力吧,实在问不出什么来,我也没辙。”心里,他又补充一句。
“苏组长,我这里好了。”调试设备的特务开口。
“知道了。谢谢师兄——师兄抽支烟。”
苏林洋掏出烟来,给这特务递去一支,又给石坚扔去一支,自己点上一支。
抽上两口烟,他将那本从崔国平的那辆平板车上搜到的密码本拿上,站起身,径直来到崔徐氏面前。
将手里的密码本往崔徐氏面前一举,苏林洋问道:“还认得它吗?”
崔徐氏眼睛一闭,一声不吭。
他没做理会,继续问道:“说说吧,这东西是从哪儿来的?”
审讯室外,和审讯室紧挨着的一间屋子里,情报处警务科副科长宣志秋和看守所狱政科科长李谷承各拿一副耳机,听着从审讯室里传来的声音。
听到耳机里传来的苏林洋的询问,两人几乎同时撇了撇嘴,将“也不过如此”这几个字在脸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有录音设备在,隔墙有耳是肯定的——又不是和红当地下党接头、传递情报,苏林洋根本不在意隔壁偷听的耳朵会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