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这时我才发现,我过高地估计了我自己,事实上我在日本人面前根本就低不了头,更不要说去展现出笑脸、去说那些阿谀奉承的话,我不可能完成得了姓沈的安排给我的任务!所以……我就不说了,结果已经摆在这里了,现在就是想反悔也反悔不了了。”
赵宁安结束了他的讲述,一副坦然——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
“这家伙说的这些,到底有几分是真的?”看了眼赵宁安脸上的表情,苏林洋问自己。
这样问的时候,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他来到这个时代的第一天,也就是漏掉吴正清的那天午饭之后,赵宁安在红党办事处外监视点上的那番表现……
再看看现在……
可不管赵宁安所说的是真是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到上海以后,赵宁安一直就没有和沈君舟联系过,所谓的任务和练手,根本就是赵宁安自己杜撰出来的。
换句话说,其实从一开始,赵宁安就对自己在“天海行动”里的角色充满了抵触情绪,这种抵触情绪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刺杀齐留良不过是他逃避的一种方式而已——从心理上说服自己,给自己找一个借口……
一切都只是猜测,是与不是得见过沈君舟之后才知道。
“你不是‘到这时才发现’,你是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根本干不了——你一开始就在拿我们几个当傻子玩,对不对?”
苏林洋问道。
赵宁安诚意满满地答道:“我从来没有拿你们当傻子,不过,你要真的是在这样认为,我也没办法。”
“不能再跟这家伙搅在一起了,要再跟这家伙在一起,非得被这家伙给玩死不可。”
盯着赵宁安那张写满诚意的脸,苏林洋心想,“也不能让他留在上海,他要留在上海大家都得死,必须让他离开上海才行!”
然后他就想到了离开山城时、他有过的到香港以后的打算,以及和范戎离开香港时,生出的那些遗憾。
自己实现不了的梦想,让赵宁安去完成也是个不错的主意,赵宁安能不能成为加勒比海盗、能不能成为他的杰克船长,他无从知道,但放个希望在那里,总比连个梦都没有要强上很多……
“怎么不说话?”构想被赵宁安敲碎。
“你要我说什么?”苏林洋苦笑。
“随便什么都行,我现在就想和人说说话。”赵宁安说道。
“那五个信封是哪里来的,还有齐留良……情报是从哪里得来的?”苏林洋问。
赵宁安答道:“租界政治处特务班,我只能说这么多了。”
答完,他没再理会苏林洋,继续去看着头顶上那片狭小的天空;苏林洋也没有再说话,点一支烟,沉默地抽着。
很久,赵宁安突然开口,“老板在我们中间安插耳目的事情,你知道吗?”
苏林洋摇头,反问:“你听谁说的?”
赵宁安摇头,“没听谁说,我猜的。”
“猜的?”苏林洋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