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长的时间过去,数字播报完,女音又再一次响起,“徐国章先生,我再重复一次你的家信,请听好了。重复!徐国章先生,我再重复一次你的家信,请听好了——”
女音再次将刚播报过的那一组组数字,重新播报了一遍。
安江静香一边听着,一边用笔指着纸上的数字,认真地检查着。
“……播报完毕,请继续收听节目,京剧《定军山》。”
听到收音机里传出这样的声音,安江静香伸手关掉了收音机,旋转了几下调频旋钮,让显示频率的指针,离开那个隐秘的位置。
然后她站起身,来到书架前,将作为密码母本的《孤女飘零记》上册,和那本藏有密码本的书从书架上拿出,再回到书桌前。
坐下后,她从掏空的书里,把密码本取了出来,对照着信笺纸上刚写下的一组组数字,逐一翻译起来。
时间过去一阵,纸上的一组组数字变成文字,出现在了安江静香的眼中——“香江已知T、C真身,已派人来沪,做好清理。小心。等待。”
“T”是左组长赋予赵宁安的代号,这个代号也包括赵宁安在香港用过的“安宁”这一名字;
“C”是赋予涂一进的代号,也包括“余二卤”这个假名;
香江指的是香港,香港现在被日军占领,所以香江也指香港的日军和宪兵队;
清楚了这三个词的含义,也就明白了这份电文前三句的意思——“香港日军宪兵队,已经知道了安宁(赵宁安)、余二卤(涂一进)的真实身份,已经派人来了上海做调查,你要把所有能证明你是军统情报人员身份的证据和线索,全部清理干净!”
而“小心”,不仅仅是指清理线索的时候不要被人发现,不要漏掉什么,也包含用“你有可能已经被监视”的意思。
至于“等待”二字,用简单直白的话来讲,就是——“不许跑,就留在上海,等着日军宪兵上门来抓你。”
肯定是不能跑的,她要是跑了,苏林洋就彻底完了。
“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轻轻地道过一声之后,安江静香将写有电码和翻译电文的纸,连带这张纸下面的几张,一起撕了下来,然后放进烟灰缸里,划燃一根火柴,将这几页纸烧成灰烬。
灰烬冷却后,她起身拿来一张报纸,将烟灰缸里冷却了的灰烬,倒在报纸上,跟着如法炮制,开始处理密码本和隐藏密码本的那本书来……
时间过去了很久,这两样东西都被她变成了灰烬,躺在了报纸上。
将灰烬折进报纸里,她将包有灰烬的纸包,放上书桌。
而后,她将书房整个儿的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有遗漏,她这才走到窗户前,把窗户打开,将窗帘拉开一条稍宽一些的缝隙,给人一种换气的假象,以此让房里的烟雾尽快散去。
这些做完,她回到书桌前,坐了下来,两手抱胸,看着闹钟跳动的指针,听着闹钟响起的嚓嚓声,脑海中,她将那些陈旧的记忆拿了出来,检查着那些可能让她身份暴露的人和事。
这样的检查,是她以前在山城给日本人做地下情报工作的时候,养成的习惯,能在山城潜伏好几年而不被发现,她依靠的就是这一习惯。
对从事潜伏任务的情报人员来说,这是一个很好的习惯,这一习惯她当然没有丢,也不会丢!
从左组长那里知道哈姆、麦克唐纳这两个人被抓的时候,以及左组长带领“天海行动”任务组离开上海之后,她都做过同样的事情。
该清理的,她都已经清理过了,除了刚刚才烧掉的密码本,她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去清理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