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杀地点设在兴福里和其它几个支弄相交的弄口,设在这里的好处是便于撤退,“多歧路”古今通用,以巡捕房那点人手,又是在仓促之下,人是很容易撤走的。
准备只是心理上的准备,齐留良人没有到,过早的守在路口,只能是让四个人过早的去暴露。
苏林洋没有出现在这两组人的中间,他的位置是在顺祥里外、十字路口斜对面的人行道上,他的任务,是在收到伍向廷在蒲石路上给他发出的行动信号以后,把这个信号传递给等在圣母院路上的赵宁安和涂一进。
伍向廷给他的信号是,向他这方走来,半途中,摘掉自己头上的帽子;他向赵宁安、涂一进发去的行动信号是撤摊。
顺祥里外、十字路口斜对面的人行道上,仔细伪装过的苏林洋装扮成一个卖零食的小贩。
摆出的小摊是大上海、乃至全国各城市街头都能见到的那种,一个背篼、一个坐在背篼上的竹编簸箕、一杆放在簸箕上的秤和一张坐在背篼后面的小板凳。
苏林洋现在就坐在小板凳上,守着面前的花生瓜子蚕豆和几瓶汽水,等着有顾客前来光顾,等着齐留良和法租界的巡捕。
与后世上海城区各条道路满眼郁郁葱葱不一样,现在的上海,它的每条道路都是贫瘠的,一整条街都看不到几棵树,圣母院路和蒲石路的这两段,更是一棵树都没有,即便隔着远远的距离,也都能看到远处的情形。
时间已经过了八点半,距离九点钟已经不远了,从常理上来讲,齐留良和法租界的巡捕早就该现身,到顺祥里3弄13号去抓人了。
但这不是一个普通的案子,只要稍有一点经验的巡捕,知道齐留良干过些什么,知道地下黑市收买齐留良个人资料的事情,都会生出顺祥里3弄13号里可能隐藏着有什么、前去抓捕又意味着什么的想象来——流血和死亡将无可避免!
普通巡捕都能想到的事情,齐留良这样的老鬼更能想得到。
因而慎重是必须的,让巡捕房的便衣探员先去侦查一番、了解一下顺祥里3弄13号究竟是怎样的情况也是一定的——知己知彼,才能避免无谓的伤亡。
苏林洋当过警察,他是清楚警察的办案流程的,时代虽然不同,但先侦查后抓捕流程却是基本相同的,没有多少改变。
顺祥里3弄13号不是随随便便选的,把地点选在这里,是已经打探清楚了的,里面住了两个有些特殊的房客——一个是潜心于创作的作家,一个是在华界奸杀了几名女子、被伪政权通缉的通缉犯。两个人搬进去都没有几天。
两个人的行为举止也都与买资料人的低调身份相符。
所以,苏林洋并不着急,安心地守在摊位前,等待着。
上午九点半,从霞飞路方向驶来一队由数辆轿车和警车组成的车队。
车队行驶的速度非常快,也没有拉警笛;而在另一条路上,蒲石路的尽头,这时也驶来了一个车队,虽然隔着很远的距离,但几辆车黑而高的车身,显示着这支车队同样来自巡捕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