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严嵩这家伙精得很,眼看阉党势大,天下大乱,苏录被抓走不久,就称病辞官回老家了。
刘瑾靠边站后,严嵩作为被刘瑾打击排挤的清流,去年被起复回了翰林院,任七品编修。
其实这跟苏录没什么关系,但他就是楞要把这个人情,记在苏录身上……
苏录忙抬手虚扶:“维中兄言重了。我也没帮上什么忙,以你的才学,东山再起是迟早的事。”
“大人哪里的话,那么多大臣还没起复,下官一没有名望,二没有资历,不是看在大人的面子上,怎么会轮到我?”严嵩叹了口气,无限感慨道:
“真是世事难料啊。四年前大人还在成都考举人,谁能想到,不过短短四年,大人便成了满朝文武都要仰望的存在。”
“哈哈,这不值得骄傲。”苏录放声大笑:“不过是侥幸得了皇上的信任罢了。好多人在背后骂我是完整版刘瑾,恨我入骨的人,只怕能绕着京城转几圈。”
“那是因为大人为挽狂澜于既倒,大刀阔斧地改革,才得罪了太多的人。”严嵩连忙道:“那些尸位素餐、贪赃枉法、鱼肉百姓之徒恨大人,正说明大人做的都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维中兄真这么认为吗?”苏录含笑看着他。
“千真万确,下官正是看到大人在京城大展拳脚,才按捺不住,重新燃起了希望,前来效犬马之劳!”严嵩拱手慨然道:“还望大人不弃,下官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蒙维中兄相与同心,愿共赴社稷,我当然求之不得了。”苏录欣然接纳又问道:“不知维中兄何以教我?”
严嵩知道,这是领导要称一称自己的斤两,看看是块什么样的料,便抖擞精神道:“依下官愚见,大人眼下便有肘腋之患——您行事太过仁厚了!”
“此话怎讲?”苏录沉声问道。
“仁厚是美德,但也会助长妖风邪气!那些言官整日捕风捉影,不断弹劾抹黑皇上和大人,大人竟忍到今天才小小反击了一下,真是大肚能容天下难容之事啊!”严嵩言辞尖锐道。
苏录微微挑眉,轻声问道:“哦?我今天出手反击了?”
严嵩一愣,随即笑道:“难道不是吗?下官窃以为大人今日针对李梦阳,给康状元平反还在其次,更重要的是,打击那帮不知天高地厚的清流。”
苏录闻言哈哈大笑:“维中兄真是高看我了。我可没那么老谋深算,还真就是就事论事,还康对山一个清白罢了!”
严嵩暗暗腹诽,我信你才有鬼。我说你胖还真喘上了,一个宅心仁厚的君子,怎么可能短短三年时间,就拳打内阁脚踢六部,镇压云诡波谲的朝堂?还反手在地方上佛挡杀佛,神挡杀神?
他面上却连忙赔笑:“是下官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说着话锋一转又肃容道:“不过话说回来,这确实是个难得的好机会,可以狠狠打击清流的气焰。”
“怎么讲?”苏录不动声色问道。
“大人您看,这些年您之所以处处被动,就是因为清流一直占据着道德高地。”严嵩侃侃而谈,“他们以正人君子自居,指责大人您庇护阉党、打压忠良,不肯起复当年被刘瑾迫害的忠臣义士。”
“刘瑾当时代表皇上,难道只有跟朝廷对着干的才是忠臣?不对着干的就是阉党?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光顾着党同伐异?”苏录嗤笑一声道:
“再说这两年,朝廷起复的清流官员,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何曾亏待过他们?而且还对他们委以重任,只是他们大都不领情罢了……”
“是,清流素来如此,只想隔岸观火,不愿以身犯险。”严嵩点点头,心说人家是想回京安坐朝堂,不是让你送到山东河南去填线。
“但架不住他们会造势啊!尤其李梦阳是天下闻名的清流代表,每次有事他都冲锋在前,利用自己的影响力迅速成为万众瞩目的中心!”顿一下,他接着道:
“当年弹劾张鹤龄的是他,弹劾刘瑾的那篇奏疏也是他起草的!他因此两度入狱饱受折磨,在天下读书人心里,他就是大明的良心!他支持的那就是对的、正义的!他反对的那就是错的,邪恶的!”
“还真是。”苏录点点头,李梦阳确实是大明的意见领袖。
“之前几次针对大人的弹劾,他虽然没有站在台前,却没少在背后串联。如今回京任职,更是如鱼得水,肯定要搅风搅雨,让大人苦不堪言的!”严嵩断言道。
苏录神色平静地看着严嵩,心里却忍不住暗叹,不愧是未来的一代权奸,一眼就能看穿表象,直指本质。
根据内行厂的监视报告,李梦阳自出狱后就一直不消停,私下串连,搅风搅雨,大有要取代杨一清当年生态位的架势。
所以苏录确实如严嵩所言,擒贼必先擒王,制人当扼其要。先拿李梦阳开刀,作为回击言官的第一步。
“如今李梦阳忘恩负义、构陷忠良,铁证如山,正好借机大做文章,让他彻底身败名裂,臭名传遍天下!国人向来喜欢以人品论是非,你若人品坏了,那你做的事也都统统是坏事。”便听严嵩接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