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津,邀月楼,静室。
苏墨内景,中垣宫。
一座巍峨、恢弘、雄伟、壮丽的高大山岳屹立其中。
他以戊土真意观想泰山,早已将之真形存思修炼而成。
可在之前的存神过程中,苏墨将观想的重点放在了“尊”、“重”、“交汇阴阳”、“镇煞伏邪”、“威慑幽冥鬼物”等意蕴之上。
却忽略了这些真意的根本,实则在于泰山“上通九天,下贯九幽”的至高位阶。
而正是有了如此位阶,又尊于“东”位,故谓之“东岳”,从而衍化得来“万物生发”、“天地交泰”等等意象,这才和【东方青帝】关联到了一起。
继而才有了司掌生死、统摄万灵、主生死、寿夭、贵贱,掌籍幽冥,权涉拔罪解冤、亡灵转世、度济世人、为统辖阴阳两界之主宰的这尊【东岳大帝】。
山水真形到底与仙真神祇不同,但凡是这世上有的,都能亲眼去看个真切,而通过观摩图鉴所得,虽然神意更加深刻真切,却是重意而不重形。
今次苏墨再临泰山,又于大醮当中有所体悟,感受到了【东岳大帝】这尊古神司职当中的真意。
将这种种积累融会贯通之后,他内景当中那座巍峨山岳的形象已然与现世当中的泰山越发相近了。
到了最后,甚至连山上草木、山石等诸般细节都近乎完全贴合。
在他心神当中,一虚一实,两座山岳渐渐的完全重合至了一起。
轰!
那一瞬间,苏墨只觉自己内景当中猛然震动。
他的神识不再遍覆身周,而是被猛然拔高,同时又被无限拉低。
恍惚当中,也不知是错觉还是真实,他只觉自己仿佛是高居九天之上,再一次身处那片缥缈空灵的天庭仙境,却也同时沉入九幽之下,入眼是漆黑幽暗,满是悲苦折磨。
而在这九天与九幽之间,则是一座巍峨挺立的高山巨岳。
这座五岳之尊的东岳泰山,仿佛是贯通天地、交汇阴阳的门户,却又实实在在屹立于现世的凡俗人间。
苏墨能感受到天地之间气机的流转,阴阳交泰之时所生的万千气象。
他甚至能感受到泰山脚下因万千凡俗百姓所汇聚而来的磅礴气运。
那气运无形,却又堂皇威严,自大地之上蒸腾而起,犹如一团明黄绚烂的云霞。
他还能感受到泰山南麓,那座古老庙宇当中,由不知多少高道所共同成就的斋醮法场,一座又一座法坛汇聚至一起,与这整片天地当中种种源于古老之时所留下的烙印感应、交流。
他知道,这一切的一切,不单是因为自己所修成的泰山真形得了多少神意、切中怎样精髓。
也同样是因为正在岱庙当中的那一场斋醮,因为由当世人皇所举办的封禅祭祀,因为那些聚集而来的万千凡俗百姓。
人道气运、道门法韵、俗世愿力……
所有一切交织汇聚到了一起,共同交感了天地,沟通了这座五岳之尊,打开了这一道贯通天地九幽的门户。
而自己内景当中的法象真形,不过是恰好与现世那座山岳产生了共鸣而已。
无数嘈杂、朦胧、模糊的声音蜂拥而来,几乎是强行挤进他的心神当中。
这其中像是有人在虔诚祈祷,又像是有谁在痛苦哀嚎,还有人诚心悔过,又有人泣血喊冤、诵念圣号以求解脱苦难……
苏墨眉头紧皱,汗水蜿蜒而落。
众生之苦难灾厄,实非他如今之心神所能承受。
可在这无数纷杂沉重的声音当中,又有某种带着玄妙韵律、高上法意的诵念声始终坚定不移。
他按下纷杂虚妄,清明心神,仔细去听。
悠扬磬声响起,有诵经声传来:
“泰山磐石,东岳天齐,大生大化,至圣至仁……”
正是:
《东岳宝诰》
……
逍遥津,停云水榭。
鹅毛一般的大雪飘落,像是要将整片天地都裹成雪白。
雪花浮于湖面,越积越厚,白茫茫一片,好似立身于云海之上一样。
水榭当中。
“卢掌柜,诸位道门高真们都该入了斋醮才是,那邀月楼静修的又是哪家真人?”
声音虽然软糯温润,可语气中却带着十分的干练沉稳。
说话的是一名女子。
女子身着裘袍,虽看似不过二十模样,却是一副雍容仪态,自有非凡气势,眸光投来,叫人不自觉就矮上三分。
“东家,暂住于邀月楼里的是玉琼山高道。”
卢正义只看了那女子一眼,却不敢久视,忙垂下眼来小心回道。
这女子便是萧家嫡女,也是逍遥津如今实际上的执掌者。
逍遥津,是由几大福地旁门和修行界商贾世家联手建成不假。
可那些是幕后的东家。
负责实际经营的,是逍遥盟。
而逍遥盟,自幕后东家而来,却又并不真正隶属于任何一家。
这可以确保逍遥盟的独立性,不会因背后几大东家之间的关系变化,亦或者兴盛没落而受影响。
总之,逍遥盟负责给幕后的几大东家挣钱,其余钱怎么挣的,那些大势力们不管。
可几千年经营下来,哪怕其中所得有九成要上缴给幕后东家,单只一成收益,也是相当了不得了。
逍遥盟早已发展成一方豪强,已然可以与幕后的势力掰一掰腕子了。
故而才有了近几百年来风头正盛的另一座云中城——“浣云渡”。
这也是幕后东家们为了分化、制衡逍遥盟所行之举。
可只要双方之间维系的平衡还在,那些真正的东家们也不会轻易与逍遥盟撕破脸。
毕竟那九成的收益实在是太过可观了一些。
挣钱么,不寒碜。
而萧家,则正是逍遥盟中发展最为强盛、权势最大的世家之一。
萧太真于萧家行九,前面还有八位兄长,自己又是女儿身,还如此年轻,就能脱颖而出,不仅代表萧家,还代表整个逍遥盟,执掌逍遥津。
这样子的人,不只是厉害。
简直是可怕。
每次见到这位新东家,卢正义心中都有种说不上来的惶恐之感,甚至要远比面对那些道门高真们还要来的紧张一些。
“原来是玉琼山……”
女子呢喃着,纤手抚摸着怀中一只狮子猫。
这猫双瞳生异色,全身雪白,不见半根杂毛。
“这道门的高真果然还是不一样些,怎的选在这等紧要关头来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