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祖行事很是干脆。
苏墨还在惊讶究竟是在弥罗宫中发掘出了何等的隐秘,竟连他老人家真身都给惊动了,便突然感觉自己眉心一点臌胀,诸多纷杂事务涌入了念头当中。
云堂内诸位长辈也同时露出恍然震撼之色。
他修为远不及,念头自然差上不少,只得慢慢厘清思绪,细细品味其中含义。
可越是思索,心中惊讶之情便不由更盛:
昔年张氏一族于弥罗宫中留下的家乘记载,远要比苏墨原先预想的更为关键。
事情还要从张氏举族迁入漠海开始。
这一支九州末流修真氏族的气运转折点在于一枚【两界引】。
家乘当中倒没有说那【两界引】究竟是何物,只记载了有张氏族人借此遁入了另一方天地。
而与常理认知所不同的是,家乘记载当中的那方天地并非是“外道诸界”。
弥罗宫张氏族人将之称为“大罗洞观”。
这是一个从未于修行界中出现过的说法。
起码以玉琼山的底蕴而言是闻所未闻。
不过扶摇风眼知道。
据那位妖仙所言,所谓“大罗洞观”,乃是合道大罗的大法力大神通者才能衍化出的天地。
传说上古之时的妖圣,便就是成就了这等境界,而其道场妖圣殿所在的姑射山,同样也是一处“大罗洞观”。
只是十万年已降,有关上古之前的诸多事迹早已失传,姑射山更是不知所踪,扶摇风眼对于“大罗洞观”的了解也就仅限于此了。
同样的,弥罗宫也没有对那处大罗洞观的记载,甚至对于其间经历见闻,那位张氏族人也一概缄口不言。
只从中带回了【天帝印】的道统传承。
至此,弥罗宫开始兴盛。
直到距今近千年前。
彼时的弥罗宫张氏,已然成为漠海一方豪族,甚至有了玄仙坐镇,即便不倚仗洞天福地,也能与金涛源分庭抗礼了。
而就是那位玄仙老祖,某一日突地心有所感,竟是发现自己突然到了一处破败死寂所在。
那就是九重天仙界遗迹。
他在仙界当中正好撞见了二探仙府的曲灵风,并顺手将人从天兵手上救下,这才得知是曲灵风于三界殿中触动了凡间镜,不知怎的竟是将自己给召了过来。
感慨于此天大的机缘,于是这位玄仙老祖随口指点了曲灵风几句神真道修炼之法,而为表救命和指点之恩,曲灵风也将那颗【定风珠】赠给了对方。
事情到这里,就能和苏墨原本所知的那部分关联起来了。
也就是曲灵风等人第一次进入仙界之时,不知因何触动了凡间镜,进入小须弥山,意外取走【定风珠】。
至他们第二回入仙界时,或许是因为遭受天兵追杀,所以想要通过凡间镜躲入小须弥山,故而再次前往三界殿,却不想因缘际会将弥罗宫的张氏玄仙给召了过来。
忽略掉两方天地于光阴流逝上的差异之处,几件事情的前后因果关系当是顺畅的。
只不过有关那黄风岭因何坠落曲灵风所在界域,又为何会与上古仙界遗迹产生关联,以及上古仙界又是否与张氏一族所提及的那处“大罗洞观”有所关联……
这些事情却依旧无从得到答案。
好在这些问题倒也与整个事件没有太大关联。
而那位张氏玄仙显然于仙界遗迹当中所获颇丰。
有关于此的内容,显然当初弥罗宫亦是有详细记载的,却不知为何之后又被抹去,费仙与圣门那位妖仙只在家乘当中找到了大片的空白。
仅了解到自那位玄仙返回之后,便开始了对【定风珠】的参详,并且还拿出了许多不可思议的玄奇之物开始炼制仙器,而且还以【定风珠】这件佛门至宝为凭依,仿炼出了另外三颗宝珠。
参照的正是佛门所谓的“地水火风”这四大万物特性。
只要将三颗宝珠与仙器相合,便能布下天仙层次的大阵,并以此根基来衍化一方福地。
而有关于如何炼制的仙器以及天仙大阵的布置方法和衍化过程,同样被尽数抹去,只留下最终达成的结果。
可对于圆满陆地仙人而言,即便只能观摩体悟,亦能从天仙层次的事物当中收获良多。
若有足够的体悟时间和契机,说不得就能找到突破真仙境的道路来。
这也是费仙那边传信回山有所耽搁的原因之一。
只可惜的是,弥罗城张氏传承两万载,谋划上千年,就在仙阵布下、福地将成,眼看就要成就万世基业的时候,却是被一场意外之灾尽数覆没,就连张氏血脉也差点断绝。
只是这场意外并非天灾,而是人祸。
恐怕就连那位张氏玄仙也预料不到,正是他当年随手救下的一位外道修士,又随口指点了几句修炼之法,这才招来了千年之后近乎举族覆灭的祸事。
而除了诸多有关氏族兴衰的大事之外,还有一件语焉不详的小事却也被郑重其事的记录到了张氏家乘之中。
这件事情发生于三十二年之前。
也就是弥罗宫那场人祸发生的两年前。
有一支由张氏核心弟子组成的小队,专程前往苗疆无相隙,也就是魔道四圣教所在洞天。
虽然迁入了漠海,可弥罗宫好歹也是正统道门修真世家,又为何会与南边的魔道有所勾连?
更遑论漠海又与苗疆有着十数万里之遥,中间还隔着几大道门正统洞天,他们到底有何图谋,难道不怕事情败露?
家乘短短几行字的记载当中并未有关此行的真实意图,只提及了几个词汇:
“东海”
“火焰岛”
“洞元仙府”
这下,苏墨终于明白自己为何会在东海遇上四圣教的魔头了。
那个叫做商歌的魔教妖女,定然是从那东海仙府当中取得了至关重要之物。
想到这里,他的念头突然顿了顿,只觉自己似乎忘却了某些事情,可还未等细想,注意力又很快被另一行文字所吸引。
弥罗宫那几名弟子出南疆时,刚入荆州始安郡,却意外被一支自玉琼山中外出的行商撞破了身份。
“为免生事端,遂尽数杀之灭口,夺其财物,以匪祸掩之尔。”
短短一句话,六条人命。
没想到兜兜转转,自己几可说是上天入地,最后竟还真是将这桩旧案给破了。
只不过是差点坏了人家的事情而已。
真可谓是祸事临头。
与万载传承、千年谋划、万世基业而言,几条性命又算得了什么呢?
毕竟他们都能与魔道相勾结了。
以上诸多说来话长,实则也不过动念罢了,最多几息功夫。
“砚之,你可无事?”
师尊略带担忧的目光望来,语气稍显温和。
苏墨想了想,摇了摇头。
于他而言,对这件事的感触其实也并不是很深。
毕竟自己都不是这方世界长大的。
倒并无什么太过悲痛伤感之情,最多只是有些感慨罢了。
便也很快就平复了心境。
再说了,弥罗宫张氏一族人都死完了,也就再没什么报不报仇的说法,这事也算是有了个了断。
见他确实没什么异常,苏景秋也就不再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