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劫入极境?
“这怎么可能?”
姜天留惊愕失声,不由脱口道:“一劫一重天?只怕是吕祖当年才——”
他惊诧之下倒不及多想,等话出口才醒悟不对:吕祖所传的钟吕派乃北丹道,没有金丹劫……
一时自觉失态,涨红了脸颇为尴尬,心中自是百万个不信,却又实在想不到该如何去辩驳:
毕竟对面乃是确确实实不世出的天才,修行甲子入金丹极境,而今又是六重天劫加身,这些总是做不得假的。
仅凭如此成就,说是自近古以后丹道修真第一人也不为过了。
又何须编造这等狂言?
只不过——
三劫入极境,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世间自有南派丹道道统以来,不说三劫,便是五劫入极境的,普天之下也仅有过两人而已。
其中一者出自玉琼山碧落峰,正是四万两千年前那位五境悟道六甲子,一朝破境,一步登天的世间修真第一仙。
而另一位则是出自玉琼山碧落峰,也就是百多年前的——
想到这里,姜天留突然怔住,面色渐渐变得古怪起来:
他们这一脉法统不对劲!
祖孙三代都有问题!
哪有正道修行比邪道还快的?
那这世上的邪修到底是图什么?
“为何不可能?”
苏景秋闻言也是略微皱起眉头来,很是思忖了一会儿,然后才迟疑着缓缓开口道:
“渡一次天劫,不就应该涨一重境界吗?不然为何渡劫?”
好有道理!
在场众人无言以对。
姜天留更是百感交集,只觉今日真真是听闻了大道至理。
细细一想。
五炁朝元结金丹,又历三重丹劫,六重胎劫,正好道胎圆融,一入四境便是完满元婴。
这岂非天数?
而常人之所以要在三境花上甲子岁月养胎,又于四境百年光阴育婴,然后再补全金丹五炁,不过是自身积累不足,才需以勤补拙罢了。
明白此节,他不由摇头苦笑,拱手为方才失礼之举致歉:“【玉枢元君】果然惊世之姿,才情高绝,真真百闻不如一见,却是我等俗人叫道友见笑了,只是五十载六重天劫实在太过——”
话说到这里,他突然卡住,实在不知该如何评价了。
倒是苏景秋终于面露恍然之色,嘴角含笑道:“哦,原来是说这个,说来惭愧,贫道之所以较旁人渡劫快上一些,倒也并非因为什么天资才情,而是取了一些巧的。”
说到“取巧”,她神情中的冷淡稍减,语气也缓和下来,像是果真有些难为情的样子。
取巧?
周围诸多高修齐齐一怔。
天劫,自然是能取巧的。
各类法宝、秘宝,乃至布下阵法,修炼应对天劫的奇术等等。
总有一些修为不足,自觉无法应对天劫的修士寻求种种方式,以求能在天劫之下保得性命。
可取巧渡劫,有得必有失。
无论何种天劫,总归是淬炼己身、磨砺修为、体悟玄奥之用的。
没有完全的亲身经历,于天劫当中所得的修为境界增长也就不完满,日后的修行自然也就千难万难。
可谓是自断道途之举。
若非万不得已,又实在贪生求活,但凡有半点希望,只要道心稍微坚定者,无论如何也总想着要搏上一搏的。
天下道统皆是如此,南派丹道这种尤重丹劫积累的自然就更甚。
更何况眼前之人还是三劫入极境。
取巧又如何能取得这般成就?
而且取巧是用以应对天劫的,这跟渡劫快慢又有什么关系?
莫非……
碧落峰一脉功法特殊?
又或者玉琼山掌握了什么特殊的渡劫之法,不仅能于天劫当中获得深厚积累,甚至还可以大大提升渡劫把握?
若非如此,他们这一脉又如何能出这许多的绝世天骄?
这个猜测实在太过于诱惑,有不少人脸上已然浮现出震撼惊喜之色。
沉默片刻之后,终于有人忍不住。
“逍遥宫言真明见过道友。”
一位着白衣,面相颇为年轻的道人拱手行了一礼。
逍遥宫亦是福地三十六门之一,地处西域。
苏景秋冲此人侧身点头致意。
“不知道友所言‘取巧’,可是什么秘法或者奇术一类,贫道知晓此问颇有冒犯,如若涉及贵教之秘,亦或者法统传承之类,还望恕罪。”
言真明话说的小心,可语气里激动之意却是难掩。
逍遥宫虽非玉琼山下宗,却也有兼修南派内丹之道。
这会儿听闻丹道渡劫无上秘法就在眼前,又叫他如何能稳得住心境?
即便再是如何厚颜,也须得试着求教一番,否则日后修行只怕是道心都要守不住了。
这话算是问到了所有人心坎里。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若真有丹道渡劫的无上妙法,便是放到其他道统里,也定然有极大的参考价值。
可法又怎会轻传?
无人认为这位神情淡漠的女冠会将这等无上法门轻易外传。
但只要她愿意开口指点几句,说不得就能受用无穷了。
就在一众期盼忐忑的氛围里,就见那着云纹紫袍的坤道突然展颜一笑。
顿时就好似春拂大地,令这满是荒芜的黄沙漠海也生出了无边美景。
“倒也非是什么不传之秘,又何来‘冒犯’之说?”
苏景秋笑道。
听这口气,竟是愿意传授?
原本的惴惴之情变为了狂喜。
就连漠海那几位修士一时也忘了惊惧,纷纷伸长了脖子侧耳倾听。
巴尔虎眯起双眼,面色凝重,却同样没有出言打断。
他也是修的南派丹道,即便已然破入四境,可对于此等丹道妙法也同样是极为在意。
然后就见苏景秋朝那问话求教之人点了点头,依旧慢条斯理道:“道胎劫可以两重一起渡,那样要快上不少。”
想了想,她又补充了一句:“若是积累稍差的话,三重一起渡就会比较吃力,最好还是勿要一味贪功求快来得好。”
一群高修愕然当场。
万没想到,这所谓渡劫取巧之法,竟是如此的简单直白。
倒也确实是妙不可言。
两重天劫一起渡。
死的也比较快。
言真明突然猛烈咳嗽起来,好半天才缓过来气,然后面色极为复杂的朝着苏景秋拱手道谢。
可他心里明白,自己大约是用不上这渡劫取巧之法的了。
倒也并非十分怕死。
而是自己压根入不了金丹极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