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者形容昂藏,红发红须,青色衣袍之下亦难遮掩其魁梧身形,观之洒脱却又不失威风,甫一开口展露气势,便生出几分压迫感来。
在场诸多高修受这气势所激,齐齐转头望来,甚至有几人一时都忘了收起法眼,便就着瞳光一同摄去。
对方未有丝毫遮掩之意,于法眼观望之下自然藏不住根脚。
“是妖族!”
“好重的妖气!”
陆续有人惊呼,语气中满是戒备和惊疑。
这等雄浑的气血与强横体魄,当是积年的三境大妖无疑,甚至可能妖丹都已炼就上三品,即将大成。
此间之事果真有妖族插手,此人与那福地中的妖圣血脉后裔又是什么关系?
扶摇风眼行事如此堂皇毫不遮掩,难道不怕引起与人族各大势力之间的争端?
那大妖也不以为意,只顾龙行虎步上前,竟好似完全不将周围修真放在眼里。
“元洪豹!”
突地有一人大喝,喊出来人身份。
“尔等妖族不在西边呆着,如何偏来我漠海人族境域掺和?”
妖圣门下扶摇风眼洞天虽然同在漠海,却靠近西边与西域接壤,而且数万年来,妖族几大势力与人族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即便要越入对方势力范围,也定然会改头换面、遮掩根脚,极少有这般堂而皇之展露身份之举。
那叫做元洪豹的大妖斜眼看向说话之人:“我当是谁,原来是莫尘子,昔年在西域败于峨眉简沐白之手,侥幸逃得性命躲来漠海,不曾想甲子过去,你还未除尽阴滓,竟是连第一重‘阳火炼心劫’都不敢渡,只怕是被那【鹤唳青锋】一剑斩破了道心,此生再无望阳神境了!”
大约是被戳到了痛处,那叫做莫尘子的清瘦中年道人面上突地涨红,神色一时有些不太自在,却依旧咬着牙道:
“道爷我如何修行无需你挂念,倒是你这妖物,竟敢于此地现身,难道不将我金涛源放在眼里?”
元洪豹闻言爽朗大笑:“实在失礼,某不妨直言,区区金涛源,还确实入不了我圣门眼里!”
扶摇风眼乃妖圣嫡传,于天下三十六洞天里亦是能排得上前列的,论法统、传承、底蕴,与道门七大正统、玄门正宗等都是足以并列的,乃天底下一等一的大势力。
而金涛源不过是福地三十六门之一,说入不了妖圣门眼里,倒也绝非什么大话。
可话也要分场合。
在场三境修真不下两手之数,其中泰半都隶属漠海,虽出自不同绿洲、城邦,可归根结底也算是金涛源的人,同为那位老仙麾下。
此时听闻有人言语辱及漠海,而且对方还是妖族,若就此忍气吞声,等事后传到老仙耳中,待得怪罪下来,吃苦的可就是自己了。
“妖圣门下果真好大的口气!”
顿时有人冷哼。
“只可惜这里是漠海,是龙就得盘着,是虎也得卧着,更何况你元洪豹连虎都算不得,充其量一头大猫罢了!”
一位玄袍大汉站出身来。
元洪豹脚步不停,依旧往前,只是眯了眯眼,冷声道:“某不耐与尔等逞口舌之利,某家小姐在此间遇险,还不让开?”
可事涉一方福地,又岂是三言两语所能说动的?
不说漠海的这些修真们不答应,就连在场其他高修亦不会同意。
况且你口中说的好听,什么救人不救人的,谁知道究竟是为了什么?
若真就这么将人给放进去了,只怕老仙转头就要将自己等人严惩。
“元洪豹,你莫非当我等三岁孩童,竟拿这等话语来搪塞?”
又有一人挡在前方,冷笑讥讽。
元洪豹止住脚步,一双豹眼看向来人,面色陡然转冷:“挡我者死!”
可前方那人却丝毫不惧,只哈哈大笑:“我倒要领教领教妖圣门下手段!”
说罢将身上前,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口血色长刀,长刀挥落,斩出一道满是血色与煞光相合的刀气。
元洪豹怒眼圆睁,猛然爆喝。
轰!
声浪席卷好似雷霆,将脚下黄沙震出一个方圆数十丈的深坑。
暴喝声与那刀气相撞,再次激起爆裂气浪,虚空震动不已。
这巨大声势还未落下,元洪豹就以迅雷之势飞扑上前,蒲扇也似的巴掌重重拍下,与那口厚重血色长刀再度撞在一起。
轰轰轰!
只见他一双手掌之上探出利爪,表面又有一层厚重罡气浮现,竟是以肉身与法宝相抗,还将对方死死压在了下风。
不过转瞬之间,就已交手不下数十合。
那持血刀的三境修士是有苦说不出。
他仗着自己宝刀势大力沉,又炼有血光煞气,还道能占个先机,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却没料到那大妖体魄竟是强横至此,仅凭肉身就能与自己宝刀抗衡,而且招式迅捷强势,近身交手根本无法抵挡,而想要拉开距离施展术法,又根本寻觅不到时机。
分明自己也是积年的三境,怎会毫无还手之力?
眼看那人即将落败,周围其余人等目光中都是露出惊骇之色,显然也没料到那大妖实力竟是强横至此,一时心中都生出十分忌惮来。
那中年道人莫尘子有心上前相助,可几番迟疑,面色连连变化,最终还是不敢出手。
唯有之前那位玄袍大汉哈哈一笑,挥袖打出一团土黄色厚重小印,口中大喝一声:“血刀使,我来助你!”
说罢飞身加入混战。
元洪豹顿时大怒,再次爆喝一声,爪迎血刀,拳击土印,来去纵横,竟是以一敌二,虽不似方才那般压着对手打,却也依旧占了上风。
旁观诸多高修均是啧啧称奇,一时心中都不由升起些敬佩叹服之感来。
其余漠海本土修士倒也并非俱是不敢上前,亦有跃跃欲试者,只是他们亦要看住在场外来修真,若是一个不慎,被人趁乱闯进那方福地,就算单枪匹马掀不起大风浪,但也难免造成乱局,说不得就要被抢走些玄奇宝物。
故而现场气氛就在这头顶三人混战,下方一干人等互相戒备审视的诡异当中相持了起来。
……
夜色之下。
苏墨架起遁光,紧紧缀着前方那道长虹疾追。
这次这位对手与昔日的简沐白不同。
峨眉那位剑修是被师尊硬生生毁去了剑魄,相当于修为积累被废,要想恢复境界,自然就得重新修炼。
可索格只不过是神魂受损,境界暂时倒退,本性灵光当中炼就的那一点不朽金性虽然暂时散去,但经历过黄庭炼丹,之前所得的体悟和烙印却没有失去,修为积累依旧未损,只等重新将神魂融合,便又能复归三境。
当然,神魂受创非是小伤,即便要休养,亦得花上不少时光。
苏墨担心的是一旦让其逃离,此间诸多隐秘便会为外人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