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苏墨吩咐，那金甲天兵不敢违命，缓缓起身，依旧伏腰低头，只口中一板一眼道：“末卒惶恐！还请大天尊示下！”
苏墨想了想，只觉这天兵的认知好似依旧还保持在陷入沉睡之前的状态，并不知道实际岁月已然流逝万古，天地之间早已沧海桑田，干脆径直开口道：“此间究竟发生了何事？”
那天兵毫不迟疑，恭敬答道：“有下界凡修私上天庭，末卒正待缉拿！”
苏墨皱起眉头来：“朕问的不是这个——”
他突然觉得有些奇怪：这天兵好似对周围破败景象没有丝毫察觉，也并没有一丝大敌来犯、仙界动荡的紧张不安之情，只是一切都宛如平常，就如同他自己所说，仅仅是在捉拿一位闯入仙界的凡间修士而已。
这着实古怪的紧！
即便苏醒之后的天兵已然没了灵智，可昔年九重天崩塌之时的情形莫非也不记得了吗？
他想了想，又改口道：“今日仙界可有什么异常之事？”
金甲天兵思忖片刻，认真摇了摇头，依旧恭敬道：“回禀大天尊，并无异常之事。”
没有异常？
苏墨转头环视四周，心中顿时升起一丝荒诞之感来：天界宫殿沦为一片残垣断壁，自己身后的宝殿都只有一座大门还立着了，这叫没有异常？
可见那天兵的神态语气却不似作伪，完全发自内心。
这是怎么回事？
即便没有灵智，一切行为都只遵循残留的本能亦或是某种天道法则秩序，可这天兵明显是能对外界刺激做出反应的，而且也可以与自己进行交流。
却又为何偏偏对这仙界的异常视而不见呢？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有关九重天动荡之事，被从这天兵的记忆中给抹去了一般。
考量片刻，苏墨决定换个角度再尝试一番，于是又问道：“仙界当中可曾遭逢过大敌或者大战？”
这个问题显然已经超出“天帝”这个身份问话的范围了。
金甲天兵很是困惑了一番，可碍于“天帝”气息威压，亦是不敢有所违逆，只得硬着头皮冥思苦想许久，最后才好似想起来一事般，恍然开口道：“大天尊可是指昔年那‘齐天大圣’孙悟空大闹天宫一事？”
齐天大圣孙悟空！
苏墨双眼瞳孔猛然一缩。
敢以“齐天”为号，又尊“大圣”之位，这来头只怕是相当不凡！
而且能从天兵口中说出“大闹天宫”之辞，想来这绝非是小打小闹，而是足以震动九天的大战。
如此大法力大神通者，又有过这般惊天动地的大事，却又为何没能在后世留下只言片语，更不曾听闻过“孙悟空”之名？
这里面只怕另有隐秘！
那场引起九重天崩塌的仙佛量劫，莫非就是与此有关？
亦或者干脆就是由那位“齐天大圣“所挑起的？
眼前这幅破败仙界，也是由其所造就？
心中诸般念头一转即逝，苏墨又觉着有些不对。
那天兵口中虽然说了“大闹天宫”，却是“昔年”，足以证明此事过去已然有些岁月，而在这段时间里，“仙界”依旧尚存。
这就与“仙佛量劫”之事有些对不上了。
果然，那天兵说完之后，见“天帝”并没有继续问话，于是又接着回禀道：“只是那猴头自西游之后，已然皈依入了佛门，从此一心向佛安分的很，大天尊又何需忧心？”
原来是被佛门给渡化去了。
上古之前佛门东传，确实势大，曾一度能与道门分庭抗礼，尤其是那位被称之为“现在佛祖”的释迦如来，相传乃是与道门三清并列的存在。
虽然苏墨不知道所谓“西游”是什么，可如果是由佛祖出手，能将那猴头收服倒也不足为奇——
等等！
猴头？
那位“齐天大圣”是个猴儿？
苏墨心中猛的一动：自己于异象中所见到的不就有一只猴子么？
可那猴头分明没什么本事呀！
连个黄毛耗子都打不过，还得请灵吉菩萨出手——
不对。
灵吉菩萨乃是佛门大神通者，猴子遇难请他相助……
苏墨终于有些回过味来：西游西游，莫非就是自东向西一路磨砺，乃是佛门为了渡化那“齐天大圣”所安排的手段？
他自觉这个猜测可能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只是那猴子究竟什么来历，值得佛门如此大动干戈，甚至有过“大闹天宫”之举，仙界也不曾将之押送“斩仙台”处死，反倒交由佛门去处理？
尽管心中有千般疑虑、万般不解，可这齐天大圣好似与上古“仙佛量劫”也并无关联。
苏墨压下内心种种，挑过这个话题，继而又问道：“非是此事，朕且问你，是何人将这仙界毁坏成这般模样的？”
他双目凝视着那金甲天兵，敛气凝神，期待着对方做出回答，揭开这上古以来造成天地动荡的最大隐秘。
一息。
两息。
三息。
那金甲天兵始终弯腰垂头，好似并未听见苏墨所言一般。
见此情形，他心中顿时“咯噔”一下，可答案就在眼前，亦是不愿放弃，就要开口再问。
就在这时，那天兵才好似后知后觉一般，竟是不顾冒犯冲撞之嫌，缓缓抬起头来看向苏墨，脸上满是困惑和不解，口中喃喃道：“仙界……毁坏？”
天兵皱起眉头，目光空灵，好似越过苏墨身影看向他后方的断壁残垣。
渐渐的，那空灵的目光当中有了一丝灵动，有了一丝惊疑。
天兵转动头颅，打量着周围环境，好似头一回注意到原本恢弘威严的仙界已然破败死寂。
“仙界……怎会如此……”
他瞪大双眼，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惊诧神色，然后猛回头看向苏墨，张口惊呼：“是末劫——”
声音戛然而止。
那天兵张大了嘴，却好似被人死死掐住喉咙一般，再也吐不出一个字来。
唯有脸色涨的通红，双眼突出，全身颤抖不已，一身金甲叮当作响，好似在与什么无形力量剧烈抗争着。
见此情形，苏墨心中也是惊疑不定，悄然握紧了手中神兵，随时准备应对突如其来的异变。
可只不过短短几息之后，那天兵的挣扎就停了下来，好似那股抑制他的无形力量也已然消散。
天兵的目光再度恢复了空灵无神的状态，脸上不见丝毫表情，只是直直望向苏墨。
这场面实在诡异至极，尤其是发生在这破败死寂的仙界遗迹当中，苏墨不禁有些头皮发麻，不晓得这其中究竟是出了什么变故。
咯咯咯咯……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响起。
声音正是来自于那天兵的喉咙。
他的嘴颤抖着张开，发出了与先前截然不同的、沙哑刺耳犹如白骨摩擦一般的嗓音：
“小……心……天帝——”
什么？
话音刚落，还不待苏墨有所反应，那天兵的身体就开始寸寸崩碎，连同金盔金甲一起，就好似一堆细沙般散开，融入周围氤氲雾气当中，彻底化为了虚无。
这……
死了？
仅仅是提及上古九重天崩碎之事，令这天兵短暂恢复灵智，就足以使其被瞬间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