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兵!
虽然不过惊鸿一瞥,可那橙色虹光当中流露出来的气机威势,不是神兵又是什么?
而且还是一件顶级神兵!
桌椅推翻杯盏落地之声响起。
峨眉看台上,孟灵枢骤然起身,双眼死死看向高台,目眦欲裂、青筋暴起,神色中怒恨交加。
这是被那无耻之徒夺走的神兵!
这是自己的机缘!
这是峨眉的因果!
却当着众人的面,被那玉琼山的恶道赐给了小贼!
莫不是在诚心折辱自己、折辱峨眉?
此时此刻,他只觉气血上涌,恨不得一剑将那两人斩杀当场、夺回宝物才好。
身旁一只有力的大手探来,将气的浑身发抖的孟灵枢生生按回席间。
简沐白面色铁青,却还是微微摇了摇头。
在今日这种场合下,实在不宜发作。
不过此间的失态之举倒也没有引起旁人太过注意。
盖因凡是见此情形者,无一不是心神大震。
本以为昨日演武已是精彩纷呈,却不想今天依旧不遑多让。
这玉琼山怎么回事!
后天灵宝说给就给,神兵说赠就赠。
同辈弟子之间谦让也就罢了,什么时候师父给弟子赠法器要以神兵起步了?
什么时候初入二境的弟子就能执掌神兵了?
不仅是城中诸多看客被震慑当场,这一回,就连大殿内在座的各宗门高修也是目瞪口呆。
大家都是有头有脸的大宗门,凭什么就你玉琼山不拿神兵灵宝当回事?
哦。
也不对。
天师道也挺大方的。
先天灵宝说碎就碎。
后天灵宝说送就送。
亦是不遑多让。
不愧是道门最顶尖的两大道统。
厉害,厉害。
高台上的苏景秋仿佛只不过处理了一件小事。
交代完,她身形一闪,又返回了看台上。
刚一现身,一旁卓行云就立即起身,大礼拜谢。
浕口治那件后天灵宝再好,也不过是辅助养器之物,效用实在算不上太过玄奇。
与之相比,一件可用以布阵攻伐的神兵就完全不可同日而语了。
哪怕是再普通的神兵,都至少相当于一位四境修真,即便以玉琼山的家底,也绝非每一脉法统都有的。
碧落峰随手赠出一件神兵,不仅是燕惊虹的机缘,就连整座星枢崖都要承这番人情。
“苏师弟,你什么时候又得了件神兵?”
一旁的万云崖忍了半晌,没忍住,凑上前来小声道。
“当年出山颇多奇遇,神兵宝物得了不少,你们年轻历练时没有得过吗?”
苏景秋面色真诚,满是疑惑。
万云崖干笑两声,郑义简连连咳嗽,周唔见和卓行云一言不发。
“想来是运气不佳,”苏景秋点点头,“倒也无妨,外物所得终究不顺手,不如自己炼制来的趁心。”
“还能自己炼?”
万云崖大惊。
苏景秋同样不解:“神兵又非灵宝,天下神兵不都是人炼出来的?”
说着面上疑惑之色更盛:“你烟霞山不就是主修外丹、炼器之术的么?”
万云崖摆摆手,不说话了。
神兵是说炼就炼的吗?
高台上。
感受到四周各色目光投来,苏墨怀中抱着灵宝葫芦,一时颇感有些不太自在。
后天灵宝自是放不进承露囊的,就连寻常剑囊也承载不下。
可是这葫芦足有一臂多长,又实在不好收纳。
一番尝试之后,他干脆施了个【固】字诀,将之负在了身后。
直到他折腾完,始终在一旁面带笑意的李长庚才摇头感慨:“丹道修行最重前期根基打熬,短短八月时光,他人还在服炁筑基的阶段,可你却已然开辟宫府了,这般进益不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却也绝对是古来罕见了。”
这话出口,闻者无不点头。
两日前论法,空桑谷齐雨蕉修行二十八载入二境,这就已是同辈翘楚,若不出意外,将来定是宗门中流砥柱。
那这八个月入二境的又该算什么?
“果然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小友如此天资,将来成就不可限量,我等老东西怕是不敢望之项背了。”
李长庚又自嘲笑道。
被当众如此夸赞,苏墨也很是不好意思,连连拱手道:“前辈过誉,小道不过是承前人之道,拾人牙慧而已,怎敢与前辈先贤相比?”
在场各宗门高修闻言都是面色各异。
小小年纪,不过初入二境,听他话里意思,就已想着要开后世之法了吗?
这孩子心气倒是高的很。
唯有郑义简脸上神采奕奕,笑道:“这孩子倒还晓得谦逊,就凭他那一枚法印、一道真火,还有那——”
说到这里,他语气一顿,转而摇头道:“回山之后,演教殿中定然教他留名,这已是山中多少高修长老都达不到的成就了。”
高台上的李长庚同样大笑:“如此志向,倒也当的上你之才情。”
说罢又道:“小友初辟宫府,想来是要回山闭关潜修的了,五年之后我教龙虎山罗天大醮,不知还能否再见小友一展风采。”
突破境界,巩固修为,乃是应有之理。
丹道二境又要开周天窍穴,动辄数十年以计,而且往往天赋越好者,心气也越高,想要开辟的窍穴也越多,需要打磨的年月反而更久些。
短短五年时间,只怕还不够一次闭关所需。
不料苏墨却是摇了摇头:“南疆魔氛未清,教中数百师兄尚在浴血苦战,我修得这一身本领,自然是要前去出一份力的。”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陷入了安静。
初入二境,就要去南疆除魔?
郑义简面色一变,皱眉看向苏景秋:“苏师弟,此事你可知晓?”
苏景秋自然点头。
郑义简眉头皱的更紧:“若要说起来,苏墨这孩子倒是根基扎实、修为稳固,却也无需再闭关打磨的了,只是初开绛霄,九曲未辟,就这么去南疆,未免太过仓促了些,万一出些什么岔子……”
可苏景秋却难得笑道:“无妨,南疆有钟怀远主持,要出岔子想来也是不易。”
这话倒是听的几人颇为赞同,纷纷点头。
但郑义简随即又生起担忧来:“你先前当众将神兵赐下,闹得人尽皆知,此举实在太过不妥,不知会引来多少人觊觎,只怕会横生事端。”
苏景秋却是不以为然:“他有神兵护身,还怕有人来抢不成。”
这话说的倒也有理。
郑义简想了半天,只觉无言以对。
峨眉看台之上。
孟灵枢眉间现出思索之色。
渐渐地,他脸上怒恨之意收敛,竟是多了一丝难以琢磨的笑意。
他转头看向一旁,却见自己师叔简沐白也同样看了过来。
两人交换一个眼神,不动声色移开目光。
关于南疆与魔教的战事,已开始一月有余,又是几大道门正统联手,早就是天下皆知。
故此对于苏墨要去南疆之事,虽然出人意料,却也是情理之中。
年轻气盛,又有这般才情手段,是该有些热血的。
至此,三日的法会也就结束了。
其间虽然意外频出,却也同样精彩不绝。
远胜往昔百载。
回到紫鸢园中,苏墨辞过几位长辈,又与燕惊虹两人告别,受了师叔师伯们好是一番交代关照。
周唔见还从坊市中自家经营的产业里取来了一条【百缠索】,本是一件中品法器,临敌斗法之时可用以困人、缚器。
如今赠予苏墨,正好用来困缚他背后的葫芦。
好歹是件后天灵宝,用咒诀背负也实在太不像话了些。
对一位能八个月破二境的弟子而言,区区一件法器也实在算不得什么赏赐了,自然不会有什么吝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