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晦暗。
大阵某处,梁思道突地面色惨白,脚下一阵踉跄,差点跌倒在地。
幸而蜃境宽广,此时又陷入了一片黑暗,故此这一幕才未被他人留意。
演武刚刚开始,就突生如此异变,身处幻阵当中的各教弟子一时之间都是惊疑不定。
唯有殿内众人却是瞧的分明。
蜃境幻阵……被破了?
玉琼山的那名弟子仅凭手中捏着的一枚奇怪法印,竟然就破掉了冲气治的法宝阵图?
这怎么可能!
而且明明是演武斗法,他去破大阵做什么?
不少前来观礼的弟子已然沉不住气,频频转头望向冲气治那边看台,目光里满是掩不住的错愕与同情:
那小子……该不会又要毁坏冲气治一件法宝吧?
高台之上,赵柏章神情剧变,眼角狂跳不止,右手迅捷抬起,可随即又强自忍耐,转而冲着大阵中疾声喝道:
“小子!快快住手!”
蜃境之中。
苏墨手捏【乾阳印】,将源源不断的元炁汇聚过来。
术法虽有行属之分,可施法所需调用的元炁却并非一定。
天地元炁,本就是五行循环不定。
而施法者沟通天地、阐述法韵真意之后,受术法所驱使的元炁便会遵循法意自行流转为对应行属。
故此即便身处满是火炁的秘境当中,亦是可以强行施展水法的。
只不过施法的难度会更高,且消耗的法力也会倍增罢了。
苏墨此时又并非真正为了施展印法,就更是来者不拒了。
无论何属元炁,只管运转太极图卷,将之凝炼为阴阳二炁。
内景当中,两轮阴阳鱼流转,不过短短几息功夫,纳入其中的元炁便几可以江河计!
光以量而言的话,这甚至已经远远超过了二境修真的上限。
神通的妙用并非是固定的,而是根据个人修炼感悟不同,各有神异。
可就连苏墨也不曾想过,自己炼制的这幅图卷除了炼炁之外,竟还能容纳如此之多的真元!
这岂不是相当于自己内景之中又多了一个窍穴?
如此一来,哪怕破入二境去,日后与人斗法也无需考虑真元消耗的问题了。
念及至此,不由心中雀跃起来,凝炼真炁的速度又加快几分。
可就在他采炁采的不亦乐乎之际,却突然感觉脚下微微震颤,随即天地变得一片漆黑。
发生什么事了?
他诧异抬头,正好与陆碧君同样茫然的目光对视上。
黑暗当中,唯有这位女冠周身还有火光缭绕,祭出的法坛不曾消失。
两人面面相觑。
片刻之后,高空之上才响起赵柏章的厉喝。
苏墨先是被吓了一跳,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散去手中法印。
坏了!
他是一时有所感悟,故此兴起,却忘了自己还身处法阵当中。
若是在外界,天地元炁自然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即便高境修真再是吐纳行炁以汪洋计,那也是天地间的一部分,而且有纳有吐,就算采了再多的炁,也终有反哺天地的时候。
总归是维持均衡的。
可阵法却不一样。
阵法本就需要依靠元炁才能运转,而这元炁又是自外界天地汲取而来。
一旦当中元炁入不敷出,甚至可能会伤及阵法核心。
自己方才一阵鲸吸牛饮,恐怕已是影响到这幻阵的运转了,所以才生出这等异变来。
他有些悻悻收手。
“发生了何事?”
陆碧君满脸错愕。
她自然也听到了赵柏章的话语,明白幻阵异变是因眼前之人所导致。
却想不通对方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苏墨有些尴尬的摇摇头,佯装不知。
神霄派看台上,鹤立行满脸疑惑,转而看向自己师尊:
“师父,这大阵怎么会被破的?”
由三境修真掌控的法宝阵图,只消运转其中禁制,就能随意掌控大阵内的元炁流转。
不说一境,即便是与同境高修斗法,也绝非是能轻易破阵的。
若非如此,又如何能称得上法宝,这阵图又有何用?
旁边一位蓄着山羊胡的道人闻言,同样面露迟疑之色,随即缓缓摇头猜测道:“许是为免徇私舞弊之嫌,故此才不便出手?”
大殿之内,四周看台上议论声起。
都是类似的讨论。
三境高修布下的大阵,被一位一境弟子轻而易举破去了。
这总得有一个说法才是。
高台之上,赵柏章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继而渐渐涨得通红。
被一位一境晚辈破掉大阵。
还是当着各大宗门的面。
即便非是因为斗法,却也绝对让他颜面尽失。
可这其中缘由他却是绝对不能直言的,只得强行咽下这一口气。
这小子究竟修炼的是什么功法,莫不是特意来捣乱的?
赵柏章强忍恼怒,朝着阵图当中扫了一眼,随即放下心来。
阵图倒是没有受损。
毕竟是一件法宝。
法宝与先天灵宝不同。
后者天生天养,虽然功效神异,可其本质品阶却未必高。
而炼制法宝所需的材料,又有哪一件会是凡品?
更何况还有诸多禁制阵法加持。
即便是让一境修真全力施为,也是断不可能受损的。
眼下不过是大阵损耗过大,一时入不敷出,导致其内部阵法运转停滞罢了。
“却是贫道考虑不周,诸位还请稍候,待我重启大阵!”
赵柏章略带歉意的冲着四周拱手解释,随即伸手一引。
源源不断的元炁涌入大阵当中,弥补着法宝损耗。
山谷城内。
一众看客望着漆黑一片的玄光镜和镜花水月,不由面面相觑。
发生了何事?
有人破了阵法?
所有人都是愕然。
不是各宗弟子之间互相斗法吗?
怎么还有人破起大阵来了?
在一片黑暗里,蜃境当中唯一的那点火光就显得极为夺目。
所有的景象都投了过去。
“咦,是阁皂宗的弟子。”
“是她破了那件阵图法宝?”
议论四起。
众人无不好奇,究竟是哪位弟子如此胆大包天。
别人都是演武斗法,他倒好,将演武台给拆了。
可随即又有人道:
“不对,先前那位天师道的高修喊的可是‘小子’。”
于是众多目光又望向了陆碧君对面的苏墨。
“这不是玉琼山的那名小弟子吗?”
又有人喊。
是那个修行未满一年的弟子。
许多人都记起来了。
“看,他们两人是在准备斗法吗?”
有人反应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