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者,天地之真信也,乃混元祖炁之迹、三光之灵文;
箓者,登真之诰券,载三界官曹名讳职司,为行法者参籍天曹之凭。
符为用,箓为本。
故此有“无箓不可行符,无符不可役箓”之说。
亦有言“符为外用之窍,箓为内炼之丹”。
符箓一道修行,若是对应丹道而言,这箓好比金丹元婴,而符便是窍穴神通。
这其中的【符】,便是指【神符】,而【箓】,多是指【法箓】。
可法箓却也并非是想修就能修的。
而是要先行受【箓】。
这个【箓】,指的乃是【道箓】。
只有得受【道箓】,方可名登天曹,从此便有了道位箓职,此乃登真之始。
然后才能修炼对应位阶的【法箓】,行使役箓之【神符】。
而随着不断持戒修行、修为进益,再依阶次第晋升,方可得以升授【道箓】、加授【法箓】。
天师道的【道箓】共分五阶,自低到高依次为【太上都功箓】、【太上盟威箓】、【太上悟真箓】、【太清三洞宝箓】、【太清洞真宝箓】。
所对应的道位箓职便是【令事】、【司事】、【祭酒】、【大祭酒】以及【都功】。
又依照所在偏治、正治和治首之分,品阶各有不同。
其中最低为偏治令事,乃九品之箓职。
最高便是【阳平治都功】,亦是龙虎山天师,为正一品箓职。
四大治首都功则是从一品箓职,其余正治都功皆为二品箓职。
除了五阶【道箓】之外,天师道共有七十二部【法箓】、千三百道【神符】。
故此即便所奉箓职相同,实则修炼的【法箓】、行使的【神符】亦有天差地别。
而这些法箓神符,都是承古创新,广罗上古之后流传在外的法统,又参悟现今那十四枚都功印所得传承。
相传上古之时,人道崩乱、天下不治,为免黎民受苦,正一道出山入世,以济苍生。
之后又得白玉京传谕、玉皇帝君亲赐四枚都功印,加封四大别治,将原二十四治扩张为二十八治,以合天上星宿。
正一道也从此行代天治世,乃为天下入世第一大教。
之后便是仙佛量劫,九重天崩裂,绝地天通。
从此天地大变,世间各大道统几乎尽数断绝。
直至中古,有正一道张姓门人于龙虎山入太清玄元洞天,得【阳平治都功印】,改正一道统为天师道,这才续下了道统传承。
却并不再行代天治世,而是辅佐人道治世。
之后历经十万载发扬,这才有了如今一派昌隆气象。
可不知是因道统不全,还是出于某些考量,天师府对于各处治下所授受的道位箓职是有严格限制的。
除当今十四名都功执掌都功印之外。
其中各治首本治可奉大祭酒一名、祭酒两名,往治部每处正治派奉大祭酒及祭酒各一名,偏治祭酒两名;
每处正治奉大祭酒一名、祭酒两名。
偏治无授受道位箓职之权,仰仗所在治部治首派奉的两名祭酒治理。
这是当年那位天师道祖师所定下的《天师令戒》,传律十万余载,历代遵循。
即便私底下也无人能违逆。
一来授箓必须经由严格的科仪典礼,无法私授。
二来则是祭酒与大祭酒之箓职只能升疏上表,请【阳平治都功印】亲授,其余十三治都功只有授受下两阶道箓之权。
至于第五阶【太清洞真宝箓】,便是直接受都功印了,受印即是受箓,无印者无箓可授。
可如此一来这便产生了些问题。
五阶道箓看似对应修行五境。
实则不然。
境界是修行供奉【法箓】得来的,可【道箓】却是需要授受的,而且道位箓职的数量也受到限制。
有些人境界够了,却因没有道位箓职空缺,不得晋升,无法获得更高品阶的【法箓】,从此修为再难寸进。
那要说不奉箓职,能不能强行修炼对应【法箓】呢?
自然也是可以的。
可没有相应道位,【法箓】之中的诸多奥妙神通都无法施展,而且得位不正,便就失了召神劾鬼、敕令天地元炁之权,就连护身的神将法象亦会弃之而去。
这就成为旁门修行了。
而且一旦被天师府知晓,至少也是革除箓职、废去一身修为的处罚。
这是其一。
至于其二。
自然是有些人境界不够,却因某些原因一路高升,得以授受高阶箓职。
虽然修为不足,可【道箓】升授却是好处多多。
不仅可修炼更高品阶的【法箓】,随着道位箓职的晋升,还能召遣调用更多、更高位阶的神兵鬼将、天地元炁,亦能谒请更为强大的护法神将。
这便能在斗法御敌之时大占便宜,甚至还能展现出远超境界的实力。
譬如只有一境修为,但被升授了二阶【太上盟威箓】,只有二境,却被升授了三阶的【太上悟真箓】。
亦有三境修为却得授四阶【太清三洞宝箓】,得奉大祭酒之位的。
就好比冲气治的梁邱生便是如此。
正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
如此一来,自然会引起人心浮动。
可又有言谓亲疏有别,各治都功,又哪里能做到一碗水端平?
涉及到自身修为进益、求道大事,谁又能保持一颗平常心呢?
也难怪漓沅治祭酒因错失升授【道箓】机缘而怀恨在心、冲气治因大祭酒箓职旁落而不满了。
虽说是咎由自取,可到底也不算没有缘由。
李长庚这一番说辞,其中原委倒也算详尽,亦是解了苏墨心中的困惑。
可苏景秋却好似有所察觉,依旧面色清冷,微抬眼皮道:“你有隐瞒。”
语气平静,神情认真,一副就事论事的模样。
李长庚脸上表情僵硬了一瞬。
周唔见连连咳嗽,赶忙打圆场道:“苏师弟性子直,祭酒勿怪。”
边上几人也都是以手扶额:这种场合实在是不该让苏师弟/师叔开口的。
对于【玉枢元君】的名头,李长庚心中也是有所预料,于是扯了扯嘴角,就想把这个话题给跳过去。
“此人所言不尽不实,莫非你们看不出来?”
苏景秋皱眉转头,神色诧异的看着周唔见等人。
看不看得出来那也不能当着人的面说啊!
周唔见伸手搓了搓脸,对于这位苏师弟,他也实在是有些无奈了。
而郑义简几人则都是眼观鼻、鼻观心,浑然装作不知。
反正一切有外事院担待,自己又何需触这个霉头。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苏墨只觉浑身不自在,偷眼看了看另一边的燕惊虹和叶书羽,发现他俩比自己还要坐立不安。
过了片刻之后,李长庚才勉强笑了两声,又解释道:“苏道长果然慧眼如炬,不过其中另有涉及,却是关乎我教一些隐秘,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你早这么说,我就不多问了。”
苏景秋闻言瞥了他一眼,语带不满道。
那还真是对不住了!
李长庚心中郁结,可怎么想怎么觉得人家说的竟是十分有理,一时无法辩驳,胸中一口气不上不下,实在难受的紧。
“那你们今日又是为何而来?”
对于旁人尴尬,苏景秋仿若浑然不觉,只是开口又问。
“自是专程前来提醒贵教三位高徒,明日须得小心漓沅治祭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