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若还未入二境,便暂且忍一忍”?
听闻耳边传音,苏墨面色顿时变得古怪起来:师尊这个时候召自己去都教院,难不成是有什么要事?
他心中实在困惑,却也不敢怠慢。
当即收功起身,稍作收拾,便走出洞府。
来到自己小庐天井之中,听着耳边泉水轻柔,又见头顶太阳高悬、白云舒卷。
天气正好。
苏墨忍不住伸了个懒腰,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天井中央那一株【星月竹】,却是不由神色一愣。
【星月竹】,算不得什么珍奇的灵植。
不过是因其长势有迹可循,正好一月长一节,一日抽一枝,又一个时辰生一叶,等到一年过去,旧株就不再变化,而是在旁生出新株来。
这般特性,刚好能用来记时、记日、记月、记年。
都说山中无时间,苏墨便专门去照夜坪购了竹米,又请来灵植司的师兄栽培,这才有了天井中的这一株【星月竹】。
可他这会儿看向那明显枝叶繁茂许多的竹身,细细一数之下,才发现时间竟已过去了足足一个月!
怪哉!
自己修炼之时虽然心神沉浸内景,无暇关注外界,但对于时间的流逝也并非毫无所觉。
以苏墨来看,自己在洞府之中也就不过待了几个时辰,顶多半日时光,又怎会过去一月之久?
他细细回想着修炼时的过程。
从领悟三昧真火直至炼成,并没有耽误太多功夫,最多也就一个时辰。
而炼化【癸水真煞】还要更快,应当用不了半个时辰,否则以真煞的阴寒之威,若非当场将之炼化,自己也根本撑不下去。
那时间究竟花在了哪里呢?
蓦然间,他想起了那副太极图卷刚刚炼成之时,自己隐约所见其中衍化万千气象、仿若开辟天地一般的场景。
那些景象不过转瞬即逝,还未来得及等苏墨感悟出些什么,就已然消散无踪。
莫非……
他瞪大了双眼。
只不过是尝试参悟神通炼成时的异象,就足足花了一月时间?
难怪说山中只一日,世上已千年。
果然修真无时间呐!
而这还只是半门神通初成,若是等到三境四境,乃至五境感悟道宫演法之时,那时间恐怕就得论数十上百载以记了。
怪不得修行中人分明寿元悠长,却总哀叹岁月无情,道途难行。
只是可惜,这花费了一个月的感悟不过所得寥寥,近乎荒废。
他不由摇头惋惜。
半晌之后才平复心境,想起师尊有召,于是不敢耽搁,连忙祭出云驾,直往天璇峰而去。
一路到了峰顶,他在渡口收起云驾,走向都教院。
可刚行至大殿门口,苏墨便是脸色一苦:
师尊只说让来都教院,别的也没交代,自己这会儿又该上哪儿去找她呢?
他不由茫然四顾,正好见着一位值守的师兄路过,于是赶忙上前见礼攀问。
说来也巧,还真叫他问对了人。
“苏山主和掌院们都在后山【观澜亭】中,还有一位云阙院的师兄也刚去不久,道兄便沿此路前往,走上不过一刻钟也就到了。”
那人回礼之后,便指出了一条通往后山的小路。
苏墨抬头望去,只见道路两旁郁郁葱葱,幽静宜人。
于是道谢离去,走入小径。
师尊和掌院……们都在?
还有云阙院的弟子也去了?
究竟是什么事情呢?
苏墨心中越发好奇起来。
果然走了不过一刻钟时间,就看到幽深山路尽头豁然开朗。
一座石亭临崖而建,直面翻腾起伏的茫茫云海。
观澜观澜,原来观的是云澜。
苏墨引颈眺望,见亭中数人围坐,似在品茗交谈。
其中有自己师尊,还有都教院掌院、外事院掌院,这两人都曾在天枢峰见过,故此苏墨是认得的。
而令他意外的是,在座人里竟还有烟霞山的那位大长老。
苏墨记得当日师尊在青云峰讲法之时,这位万长老也曾赶来,还想让自己拜入烟霞山呢。
至于剩下的几人,他就没有见过了。
快步来到亭前,里面数道目光已然望来。
苏墨正要行礼,就听得都教院掌院郑义简笑呵呵开口道:“苏墨来了,无需多礼,快过来吧。”
等苏墨入了亭中,他又笑道:“在座怕是有几人你不认得,我便来介绍一下。”
这种事情不能指望苏景秋来做。
而都教院掌山中内外两院弟子以及各山真传,身为掌院,郑义简几乎算得上是所有弟子的半个师祖了。
故此便主动开口。
他指着烟霞山那位大长老身边的一位内院弟子道:“这是叶书羽,入门比你早不了几年,已是追云榜上第八十号的风云人物了。”
言语间带着笑意和赞许。
那名弟子连道不敢,又起身与苏墨见礼,笑道:“便斗胆唤你一声‘苏师弟’,论法殿中小苏之名愚兄可是久仰了,只可惜始终无缘,今日方才见着,果然是风姿不凡。”
苏墨见此人面相清秀,谈吐举止儒雅温润,年龄不过二十出头模样。
不由也是心中暗赞。
内门云阙院有琼华、紫霞两峰,其上分别为一境、二境弟子。
又设追云逐月两榜,只取每峰之中前百人,由鉴考司每年评定,不仅要考核修为进益,更要看个人心性品行。
叶书羽比苏墨大不了几岁,修行不过数年,就能入追云榜,在云阙院年轻一辈中当算是佼佼者了。
苏墨也连忙还了一礼:“见过叶师兄。”
说着又笑道:“说来惭愧,愚弟初入修行,只醉心于演练术法,踌躇论法殿中,还不曾见识过琼华峰上风光,好叫师兄见笑了。”
他此前三个月时间苦修术法,虽然天天往琼华峰跑,却终日只待在论法殿内,都无暇关注过追云逐月榜。
郑义简伸手指了指他,摇头道:“你呀,莫要只顾自己修炼,都是年轻一辈的同门,正该多结交、多交流才是。”
苏墨连连点头告罪。
郑义简又指着另一人道:“惊虹是前年拜入的星枢崖,按理你也当称她一声‘燕师兄’才是。”
苏墨转头看去,却见是一位英姿飒爽的女冠。
“燕惊虹见过苏师弟,当日青云峰上,师弟一刻钟内筑基,真真是好风采!”
她大方起身,笑吟吟道。
苏墨闻言以手掩面。
那天确实是有些太过张扬了。
“还请师兄勿要再提,真是羞煞我也!”
众人见状都笑。
最后郑义简又指着最后一位稍显年轻的道人开口道:“这位是星枢崖长老卓行云,惊虹便是拜入他的门下,你当称一声‘卓师叔’了。”
玉琼山的辈分极为复杂。
不仅分内门和真传,各山头法脉又众多,其中盘根错杂,若是都按传代来算,那定然会闹出乱子来。
就譬如主脉流云峰,此乃玄清道开山祖师当年亲传法统,传承至今都未曾断过,至现任山主、当代掌教,已是第两百四十七代弟子。
而碧落峰则是传至第四十二代时才创的法脉,其间又断过数次传承,到苏墨这里拢共才传了五十三代。
也就是说,苏墨其实是玄清道第九十五代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