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法国领事馆。
豪华会客厅内。
拿破仑、约瑟夫、塔列朗、贝尔蒂埃、达武等人围坐在一张宽大的桃花心木圆桌旁,科学家安培和两位学者也位列其中,神情专注,吕艺、宋泊伦则安静地坐在稍远一些的沙发上,竖着耳朵倾听。
法国驻清公使巴德诺站在一幅巨大的欧洲地图前,向他的皇帝陛下汇报着法兰西自1815年后的国运变迁。
远东舰队司令孤拔,舰长福禄诺等人也站在一旁,面色沉重。
“……陛下,自您……离开后……”
巴德诺斟酌着用词,声音低沉:“波旁王朝在外国刺刀的保护下,于1814年,以及1815年滑铁卢之后,两次复辟。”
拿破仑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在听一个与己无关的遥远故事。
波旁复辟,这本就是他预料之中的结局之一,林陌课堂上也讲过了。
“复辟的波旁王朝试图恢复旧制度,但时代已经不同了。”
巴德诺继续道:“他们统治了大约十五年,直到1830年的七月……”
“巴黎的市民、学生,还有那些对现状不满的人又一次走上街头,筑起街垒,把国王赶下了台……”
“然后,在七月建立了新的王朝,由奥尔良公爵路易-菲利普担任法兰西人的国王。”
听到这里,拿破仑的眉头微微皱起,他看向塔列朗,试图揣摩:“法兰西人的国王?这听起来……有点像罗伯斯庇尔他们那个督政府时期的某种妥协产物?”
“既不是旧式的君主,也不是真正的共和,一个不伦不类的资产阶级君主立宪制?”
巴德诺道:“陛下,您的洞察力依旧敏锐。七月王朝确实试图在旧秩序与革命浪潮之间寻找平衡,但根基并不稳固。”
“七月王朝维持了十八年,然后在1848年,爆发了二月革命,王朝被推翻。”
“这次革命后……”
巴德诺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我们建立了法兰西第二共和国!”
约瑟夫在一旁忍不住插嘴,难以置信的感慨了一句:“一个七月革命,一个……一个二月革命?”
“还有我们的雾月政变!”
“我的上帝,我们法兰西人,对革命这个活动,还真是情有独钟,每隔十几年就要隆重举办一次?”
他的话引来一阵苦涩的笑声,可不是么,这么一看,法兰西百姓都不太安分也不太容易满足。
连巴德诺和孤拔这些1888年的法国官员,脸上也露出了复杂的神情。
频繁的革命与政变,几乎成了法兰西的政治标签。
“亲王殿下所言极是。”
巴德诺叹了口气:“这形成了我们法兰西传统了,也算是老手艺了!之后的人,更是有学有样……”
他看着拿破仑,眼神有点深意。
拿破仑点头,示意巴德诺继续。
他对共和国这个词的感情极为复杂,既是他起家的旗帜,也是他最终加冕时试图超越的过去。
巴德诺深吸一口气,继续道:“第二共和国实行总统制。而在1848年12月的总统选举中,一位伟大的名字再次响彻法兰西!”
“夏尔·路易·拿破仑·波拿巴,您忠诚的侄儿,高票当选为法兰西第二共和国总统!这人,是路易·波拿巴,你们四弟的儿子……”
“什么?!”
约瑟夫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眼睛瞪得溜圆:“四弟的儿子?路易的儿子?他……他儿子这么厉害吗?竟然当选了总统?!”
“这就是林啸课堂上说的,拿破仑三世?”
约瑟夫也看向宋泊伦,宋泊伦点点头。
一直平静的拿破仑,眼中也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惊讶。
“拿破仑三世……原来是我四弟路易的儿子。现在路易好像还没有孩子……不过,这很好。他继承了波拿巴的名字和……野心。”
他顿了顿,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那么,这个夏尔,他后来是不是……输掉了一场对普鲁士的战争?”
“就是你们刚才在码头提到的,让我们法兰西蒙受巨大耻辱的普法战争?”
“也是林啸在课堂上提到的普法战争?”
巴德诺的脸色瞬间变得灰暗,他沉重地点了点头:“是的,陛下。拿破仑三世皇帝陛下……他于1852年仿效您的伟业,重建帝国。”
“帝国前期曾有过繁荣与扩张,但在1870年,为了阻止普鲁士统一德意志,我们与普鲁士爆发战争。结果……我们在色当惨败,皇帝陛下……被俘。第二帝国……也随之崩溃。”
拿破仑点点头,这段历史已经知道。
“之后……”
巴德诺的声音更加低沉:“普鲁士军队攻陷巴黎。最……最具侮辱性的是,1871年1月18日,普鲁士国王威廉一世,在凡尔赛宫镜厅,加冕为德意志皇帝。”
“这我们已经知道了,不用说了!”
伤疤拿破仑自然不想说,示意巴德诺跳过。
巴德诺连忙继续道:“总之,帝国惨败让民众又愤怒了……之后,就是我们法兰西的……老传统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又一次推翻了帝国,建立了新的共和国。”
“这就是我们现在所处的时代……”
巴德诺总结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迷茫和期待:“陛下,我们……我们迫切需要一场胜利,需要重拾荣耀!”
“国内的许多人,包括军队中的许多将士,都无比怀念波拿巴家族带来的辉煌!”
“大家都盼望着,拿破仑家族能再次带领法兰西,冲向巅峰!可惜……”
他看了一眼拿破仑,没有再说下去。
“是的!陛下,我们想要您带着,再让我们法兰西冲一次!”孤拔等将领,更是难以压抑心情。
他们看似在大清这边过得潇洒滋润,但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情。
拿破仑沉默,没回应。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旁听的宋泊伦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第三共和国……嗯,这个倒是持续得相对久一点,一直苟延残喘到1940年,法兰西无条件投降,这才彻底完蛋。”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房间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什么?!”
巴德诺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宋泊伦:“王子殿下,您……您刚才说什么?1940年?无条件投降?这……这又从何说起?”
房间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聚焦在宋泊伦身上。
拿破仑也转过头,直接介绍道:“巴德诺,忘记正式介绍了。这位,现在虽然是夏洛特·波拿巴的外貌,但内在是来自后世的学生,宋泊伦同学。”
“他所在的班级,正是天幕中林啸老师授课的七年级八班。他目前正与我的侄儿夏洛特进行为期五十天的灵魂互换体验。”
介绍完,拿破仑的目光重新锁定宋泊伦,语气严肃而直接:“阿伦,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我们法兰西……第三共和国,会在1940年无条件投降?向谁投降?”
宋泊伦顿时感到压力山大,略显尴尬地笑了笑:“这个……这个事情,咳咳,大家应该不太想知道具体的细节吧?挺……挺闹心的。”
“谁说我们不想知道?!”
约瑟夫急切地开口,他已经被这一连串的未来信息冲击得心神不宁:“小伦,快说!这关系到法兰西的未来命运!”
连吕艺也好奇地凑了过来,眨着眼睛:“对哦,老宋,这段历史课本上好像提得不多,我也不是很清楚。你快说说呗!”
“而且,什么第一帝国、第二共和国、第三共和国……听着好绕啊,正好你也给理理。”
面对众人灼灼的目光,尤其是拿破仑的注视,宋泊伦知道躲不过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好吧,那我……就简单说说我所知道的大概脉络吧。可能不完整,也可能有细节出入,但大体框架应该没错。”
宋泊伦先看向吕艺和巴德诺,努力让自己的讲述清晰一些:“首先,为了区分,后世的历史学家给法兰西的政权更迭编了号,这样好记。”
“路易十六陛下上断头台后……”
“那个由国民公会、督政府等阶段组成的政权,被认为是法兰西第一共和国。”
“直到拿破仑陛下您称帝,共和国结束,进入法兰西第一帝国。”
拿破仑微微颔首,这个划分符合他的认知。
“第一帝国结束后,波旁王朝复辟。”
宋泊伦再次梳理一遍:“但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