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尔赛宫璀璨的灯火逐渐熄灭，夜色笼罩巴黎。
但在巴黎圣奥诺雷郊区街的英国大使馆内，客厅的壁炉依然燃烧着熊熊火焰，照亮了几张眉头紧锁，心事重重的面孔。
奥地利皇帝弗朗茨二世、俄罗斯沙皇亚历山大一世，瑞典国王古斯塔夫四世·阿道夫，以及普鲁士国王腓特烈·威廉三世，都聚集在这里，目光落在刚刚从凡尔赛宫返回的英国国王乔治三世。
“国王陛下……”
腓特烈·威廉三世首先按捺不住，急切地问道：“您见到了那位东方皇帝，他怎么说？他对法兰西的态度究竟如何？他们是否已经达成了某种秘密协定？”
乔治三世走到壁炉旁的扶手椅坐下，接过侍从递来的白兰地，却没有喝，只是沉重地摇了摇头。
火光在他苍老但依旧锐利的脸上跳动。
“那位始皇帝陛下……口风非常严。他只是反复强调，此次是初次出访，旨在增进了解，学习法兰西之文化。对于是否与拿破仑缔结盟约，只字未提，滴水不漏。”
亚历山大一世也点了点头：“他对我的说辞也一样。这位君主，其沉稳与城府，远超我们的想象。他仿佛一块深不见底的古玉，我们只能看到温润的表面，却无法窥测内里的纹路。”
弗朗茨二世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疲惫与无奈：“一个拿破仑已经让我们焦头烂额，为了击败他，我们前前后后组织了三次同盟，却次次被他踩在脚下。”
“天幕剧透，未来我们甚至要组织七次！”
“而现在……再加上这个来自两千年前、曾经统一了整个东方的古老帝国……诸位，我们真的还有胜算吗？”
“还有，天幕曾提及，大秦帝国在两千多年前就进行过长平之战，双方动员兵力超过百万，伤亡数十万……那是何等可怕的战争规模和组织能力！”
“如果拿破仑从这位始皇帝那里学到了这种级别的动员艺术和战争决心，再结合法兰西现有的火器与战术……”
“我们欧洲，还有哪个国家能单独抵挡？”
“就算再次组建第四次，第五次反法同盟，又有什么意义？不过是给拿破仑的功绩簿上再添几笔辉煌罢了。”
古斯塔夫四世也忧心忡忡：“难道……我们这片自罗马帝国分裂后就再未真正统一过的土地，真的要诞生一个超越查理曼、超越罗马的、前所未有的庞大统一帝国？”
“而缔造者，将是拿破仑，并且他得到了东方最古老帝王的经验传承？”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汇聚在了乔治三世身上。
谁都知道，在对抗法兰西的野心上，孤悬海外的英国才是真正的旗手和主力，也是拿破仑大陆封锁政策最大的目标。
乔治三世将酒杯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或许……事情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糟糕。”
他缓缓开口：“或许，这真的仅仅是一次跨越时空的，友好的文化访问。始皇帝毕竟是两千年前的古人，他的思维方式。他的帝国需求，与拿破仑未必完全契合。”
“友好？国王陛下，恐怕不见得吧。”
一个冷静的声音插了进来。
说话的是美利坚合众国驻法大使，他也参加了这次密会。
他提醒道：“陛下，请您不要忘记天幕曾提及的未来。大约在三十四年后的1840年，您的孙女，维多利亚女王陛下统治下的英国，可是悍然发动了对那个东方帝国——大清的鸦片战争。”
“虽然那是另一个王朝，但按照东方一脉相承的历史观念和民族情感，很难说那位始皇帝陛下会对未来他的后辈国度所遭受的欺凌无动于衷。”
“如果他将这份历史记忆与当下拿破仑对英国的敌视联系起来……”
阿姆斯特朗的话没有说完，但在场所有欧洲君主的脸色都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这个角度他们之前确实忽略了！
历史的仇恨，哪怕是未来的，和现实的利益，完全可能让这两位雄主找到共同的敌人，英国。
乔治三世的脸色也阴沉了下去，但他很快稳住了心神，作为老牌政治玩家，他深知不能自乱阵脚。
“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沉声道：“我们先观察，看看拿破仑接下来几天会如何安排，看看这位始皇帝对什么真正感兴趣。”
“大秦帝国毕竟落后我们两千年，他们最缺乏的，或许不是拿破仑的军事经验，而是实实在在的，能推动国家进步的知识和器物。”
“他们还要在这里呆上十四天。”
“这十四天，就是我们的机会！”
“如果我们能拿出足够的诚意，展示出比法兰西更先进，更丰富的科学成果与技术结晶……或许，我们就能吸引始皇帝的注意，甚至……换取大秦帝国保持中立，不与法兰西缔结针对我们的盟约。”
“诚意？我们能拿出什么诚意？”
弗朗茨二世有些茫然：“黄金？艺术品？这些对一位见惯了珍宝的东方皇帝，恐怕缺乏吸引力。”
“不，不是那些。”
乔治三世摇头，强调道：“是知识！是科学！是未来！”
“我们可以拿出自十六世纪文艺复兴以来的重大科学成果！”
“我大英皇家学会珍藏的牛顿爵士《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手稿、哈维的血液循环论手稿……我们还可以紧急召见国内顶尖的科学家，比如正在研究电磁的汉弗莱·戴维爵士，让他们赶来巴黎，与东方使团交流！”
他看向其他君主：“你们也一样！奥地利、俄罗斯、普鲁士、瑞典……把你们国家最优秀的学者，最精巧的机械模型，最能代表当前科技水平的成果都拿出来！”
“我们可以请求拿破仑，在凡尔赛宫专门举办一场欧洲科技文明展，向始皇帝陛下展示，除了法兰西，欧洲还有其他同样璀璨，甚至在某些方面更领先的文明之光！”
“我们要让他看到，合作的对象，并非只有拿破仑一家！”
亚历山大一世眼睛一亮，觉得这个主意可行：“现在准备，时间上应该还来得及！我们各自立即派人回国，以最快速度将东西和人送来！”
“就算不能完全破坏拿破仑的计划，至少也要让大秦看到我们的价值，不能让他们一边倒向巴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