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
御花园内。
“还，还真特娘的又给林啸总结出了一个深刻的教训！”
朱元璋算是服气了，感慨道：“王莽那家伙，倒还是真的对应对造反没有什么经验！秦末的乱世，又确确实实和西汉末的乱世不一样……六国贵族之后和遍地活不下去的泥腿子，情况是不同。”
“然后，照着林啸这么说，王莽又换了一种方式，不搞什么四十万大军一股脑儿上了，而是搞什么招安、分化，再放权给地方长官，让他们自己去招兵买马剿抚……啧。”
朱元璋忍不住推演道：“这局面……确实就像是后来东汉末年的情况了！一个个地方刺史、州牧纷纷拥兵自重，朝廷威信扫地，中央号令不出洛阳……”
“关键是啊！”
朱元璋忍不住看着马皇后，点头道：“林啸这个假设，这些剿抚措施、放权地方搞拥兵自重……嘿，还真是后来东汉末年那会儿的情况！”
“这真是个不是办法的办法……虽然听起来像是给一个快淹死的人递了根稻草，未必能救他上岸，但关键……关键还真是一个馊主意里的可行之选！”
他这话说得有些绕，但马皇后听懂了。
马皇后轻叹一声，关注点却不在这点：“重八，哎，站在王莽那个皇帝、新朝那个朝廷的角度，这或许……倒不失为一个没办法中的办法，能多苟延残喘些时日也未可知。可……”
她顿了顿，悲天悯人道：“可乱世遭罪的，终究还是最底层的百姓啊！”
“你看看这些史书上的乱世，西汉末的乱世，后来的东汉末三国乱世，五胡乱华，隋唐之交……还有我们亲身经历过的元末乱世……”
她看着朱元璋，仿佛不自觉回想当年乱世。
“有应对造反失败的经验教训又如何？”
“朝廷学会了更高明、更灵活的剿抚手段，甚至学会了放权地方以求自保……可最终，当秩序彻底崩坏，中央权威丧失殆尽，地方军阀并起之时……”
“还不是要各路英雄、军阀拼个你死我活，杀得尸山血海，千里无鸡鸣，才能重新打出个天下来，让侥幸活下来的百姓，再过上几年、几十年的安稳日子？”
马皇后这番话，让朱元璋一愣，却暂时跟不上马皇后的思路。
“这，这莫非就是……”
马皇后自己却慢慢想到了：“林啸之前提到的……那所谓的王朝周期律么？”
“好不容易太平几百年，生养繁衍到五六千万人，土地不够分了，矛盾压不住了，就要来一场席卷天下的大乱世，就要这么死掉一大半人……”
“然后，再在废墟上，由那个最狠、最能打、运气也最好的，拼出一个你死我活，建立起新的朝廷……”
她抬头望向天幕，看着课堂上的林啸他们，叹道：“这种事情，林啸他们作为后世之人，看得如此清楚，甚至能总结出教训……那他们……有没有找到什么解决办法？”
“不用经历这种每隔几百年就来一次的生灵涂炭的大乱世，也能让新的朝廷，新的秩序……以一种不那么惨烈的方式，再立起来吗？”
朱元璋沉默了，他不由得缓缓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良久，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有点佩服的看着马皇后。
“妹子，哎，你这认识……倒是比咱要深一些，想得也更远。”
朱元璋苦笑道：“现在看来，咱老朱家，还有之前那些开国皇帝，刘邦、刘秀、李世民、赵匡胤……我们其实都算是倒霉蛋，生不逢时，偏偏生在了上一个王朝斩杀线到来、天下大乱的时候。”
“我们躲过了成为乱世枯骨，甚至侥幸成了最后的赢家，得到了这天下……”
他语气渐沉，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当年尸横遍野、赤地千里的景象，那是他永远不愿回忆，却永远刻在骨子里的画面。
“可这代价……是死了多少人啊？十室九空，易子而食……咱得到这天下，脚下踩着的，是堆成山的白骨。”
“这代价，确实太沉重了……沉重到咱坐在这龙椅上，有时候半夜惊醒，都觉着瘆得慌。”
他顿了顿，目光也凝聚林啸课堂。
“然后，照林啸所说，我大明两百多年后，大概率也要经历这种……轮回？大清……貌似也逃不过？就真的……逃不过这个圈了吗？”
朱元璋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乱世，真的不是人能呆的地方……那就是炼狱。能活着走出来，都算是老天爷赏命。可这样的炼狱，为何总要周而复始？”
马皇后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温热的触感带来些许慰藉。
她也沉默了，这个问题太大，太沉重，超越了个人才智与王朝兴替的范畴。
良久，马皇后才幽幽道：“或许……林啸他们所在的未来那个世界，人人如龙，见识广博，已经找到了法子……不会再重复我们经历的这些了吧。但愿如此。”
她的声音很轻，更像是一种渺茫的期盼。
朱元璋反手握紧了妻子的手，没有接话，只是目光重新投向天幕，也有了一缕莫名的期待。
他们真的找到答案了吗？
……
七年级三班教室。
简单的互动后，看学生们消化得差不多了，林啸拍了拍手，将大家的注意力重新集中。
“好了，同学们，关于新朝的第四个教训，我们就讲到这里。大家还有没有其他角度，可以总结为新朝或者王莽留下的教训？”
他目光扫过全班。
班级里安静了片刻，学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开始摇头。
“老师，好像……真没有了吧？”
刘闯代表大家发言：“儒家治国失败、改革变法失败、篡位者魔咒、应对造反失误……感觉已经把王莽和新朝的主要问题都包圆了。”
“是啊老师，感觉核心问题就这些了。”
“其他像外交失误、具体政策乱改什么的，好像都能归到前面那几个大教训里去。”
“老师您要是还有，就快说吧！别卖关子了！”
朱小章更是直接喊了出来，引得不少同学轻笑。
林啸自己也笑了。
他点点头，语气轻松道：“好吧，其实老师也觉得，从宏观和根本性上看，总结出这四个大教训，已经基本够用了，足以让我们深刻理解新朝为何短命，以及王莽失败的关键所在。”
“不过嘛……既然大家这么积极，老师最后再提一个，算是……嗯，凑足五个教训？或者，算是一个比较有意思的侧面补充？”
同学们一听，精神又是一振，还有？
纷纷竖起耳朵。
林啸不慌不忙，打开了PPT。
【第五个教训：迷信天人感应与祥瑞征兆的教训：可简称为封建迷信的教训）】
这行字一出来，班级先是一静，随即——
“噗！哈哈哈！”
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紧接着，哄堂大笑！
“对对对！这个也算！绝对算！”
“刚刚我们表演的时候不也提到了吗？王莽到死之前，还抱着他那套天命理论，在渐台穿着礼服，拿着据说能通天的什么玩意儿，祈求上天能帮他呢！”
“结果呢？上天压根不理会他，该死的死，该亡的亡，直接给了他死前最后一击！”
“就是！成也迷信，败也迷信！”
“他那皇位不就是靠各种祥瑞和天命所归的舆论造势才和平到手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