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
“砸碎大新？破后而立？”
“什么意思？怎么砸？怎么立？”
“这比直接投降还玄乎吧？”
“老师，这个答案……有点抽象啊！”
同学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困惑和不解。
天幕之上，各朝时空的反应也大同小异，尤其是那些刚刚还在激烈讨论四个选项利弊的帝王们。
新朝。
王莽原本紧张期待的心情瞬间被错愕取代，他几乎是怀疑自己听错了。
“砸碎大新？破后而立？”
他重复着这几个字，眉头拧成了一个结：“这……这算什么答案？朕的大新，朕亲手建立，承载朕毕生理想的新朝，要朕自己……砸碎它？然后呢？”
“破后而立’……立什么？怎么立？这比最后一个答案退位还政更加虚无缥缈，更加危险！”
他看向王寻等人，发现他们也是一脸茫然，显然对这个答案始料未及，都在眼巴巴地望着天幕，等待林啸的解释。
东汉。
刘秀和阴丽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砸碎大新，破后而立？”
刘秀沉吟道：“这听起来……似乎意味着不破不立？但具体如何操作？是王莽自己主动摧毁新朝的统治根基，然后在一片废墟上……重建一个新的秩序？”
“这个新秩序，又会是什么？难道还是新朝？亦或是……其他？”
阴丽华也微微摇头：“这个答案确实出人意料。妾身原以为，林先生或许会分析出某种更务实、更具体的止损或转向策略。砸碎二字，太过激烈，也太过模糊了。”
大唐。
李世民也是微微一怔：“砸碎大新，破后而立？这什么答案？”
大明。
“啥？砸碎大新？破后而立？”
朱元璋更是直接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你在逗我的表情：“林啸这小子，搁这儿打哑谜呢？这算哪门子答案？怎么砸？用锤子砸吗？还是学陈胜吴广，自己带头把宫殿烧了？这比咱老朱想的大杀特杀还不靠谱！”
马皇后也露出思索之色：“重八，稍安勿躁。林先生既然选了C，且作为正确答案公布，必然有他的道理。我们先听听他如何解释。”
朱元璋哼哼两声，不服气道：“咱倒要看看，他能说出什么花来！”
面对教室里的质疑声和一道道疑惑的目光，林啸不慌不忙，脸上依旧带着从容的微笑。
“同学们，不要惊讶，觉得这个答案抽象或者奇怪。”
他还喝了一口水，抬手虚压，说道：“我们不妨先用最基础的排除法，来分析一下这道题。”
“第一个，托古改制！进行大新改革！这个选项，在朱小章和王勇同学表演之后，其实就已经被排除了，对吧？”
“对的！”
“这个选项，狗的不选，一上来就被排除了！”
朱小章和刘闯等人纷纷点头、
“是的！这是王莽上一世，也就是真实历史上已经走过，并且被证明彻底失败的道路！”
林啸点头道：“他怀着复古的理想，推行了一系列脱离实际、朝令夕改的改革，最终搞得天怒人怨，天下大乱，新朝仅存十五年便覆灭，他自己也身死名裂，遗臭万年。这条老路，对于一个已经死过一次、知晓悲惨结局的王莽来说，怎么可能再去走一遍？”
“那不是明知是火坑还往里跳吗？”
“更何况，他已经是穿越者了！”
刘闯乐了：“对，这下他可真是穿越者了，再选这个脑子被门夹了差不多！”
同学们也乐了。
“哈哈，说到这里，老师也要借机纠正一个在网络上流传很广的有趣说法。很多同学，包括之前刘闯同学的表演，都戏称王莽是穿越者，因为他的一些改革措施，比如土地国有、解放奴婢、政府调控经济等，看起来颇有几分现代改革的影子……”
教室里不少同学点头，确实很多人是这么认为的，觉得王莽像个从现代穿越回去的理想主义者。
林啸却摇头道：“但根据严肃的史学研究，历史上真实的王莽，并不是穿越者。”
“他那些看似超前的改革理念，根源在于他对儒家经典《周礼》的极端推崇和理想化阐释。他不是来自未来，而是想要回到他想象中的上古黄金时代。”
“刚刚朱小章和刘闯他们的表演，已经说得差不多了，老师就不再说！”
“总之，王莽是穿越者这个标签，更多的是后世网友一种带有调侃和想象性质的戏称，大家听听就好，别当真。”
“啊……原来不是啊。”
“白期待了，还以为真有穿越者大战位面之子呢。”
“搞了半天，还是古人自己的脑洞……”
不少同学脸上露出了失望的表情，仿佛少了一个巨大的乐趣点。
林啸笑了笑：“虽然他不是穿越者，但他为什么要进行这样一场轰轰烈烈却又注定失败的托古改制呢？”
“这里面的动机、思想背景和社会条件，非常复杂，也很有意思。我们先按下不表，待会儿分析C选项的时候，可能会涉及到。总之，A选项，排除。”
接着，林啸将目光投向B选项。
“第二个选项，躺平摆烂，什么都不做！”
林啸说着，自己都忍不住摇了摇头：“这个选择，听起来很轻松，很务实，尤其是在已知必败的前提下，及时行乐，好像是个不错的选择。”
“王勇同学也支持这个观点。但仔细分析，这条路，对王莽来说，几乎也是走不通的。”
“哦，为什么？”
同学们好奇了，王莽也竖起耳朵，讲真，这个选项，他有些心动。
“很简单，人设崩塌！”
林啸给出答案：“我们要回到王莽这个人的人设和当时的历史情境中来分析。”
“首先，王莽是凭什么上位的？”
林啸提问，随即道：“刚刚王勇同学的表演也说了，是靠他几十年如一日打造的道德楷模、儒家圣人形象！”
“他节俭、谦恭、孝顺、散财、礼贤下士……几乎满足了儒家对一个完美道德君子的所有想象。”
“在那个西汉末年政治腐败、社会矛盾尖锐、人心思变的时代，王莽的出现，就像黑暗中的一束光，被无数人，包括儒生、士大夫、甚至部分百姓，视为拯救大汉的唯一希望！”
“他是被时代潮流、被巨大的期待，被他身后庞大的利益集团，一步步推上皇帝宝座的。”
“可以说，在登基之前，王莽就已经是当时大汉朝的第一人，是众望所归的超级英雄式人物。天下人都指望着他能力挽狂澜，开创太平。”
“那么问题来了，这样一位被架上神坛、背负着整个天下期望的圣人皇帝，如果他登基后，突然宣布：对不起，朕累了，朕不想干了，朕要躺平摆烂，每天吃喝玩乐，国家大事你们爱咋咋地……”
“你们觉得，推他上位的那些人，那些被他道德光环感染的儒家信徒，那些对他寄予厚望的百姓，会接受吗？”
林啸很肯定道：“绝对不会！他的威望会瞬间崩塌，他的人设会彻底反转，从圣人变成伪君子、大骗子，甚至可能立即引发政变或大规模的信任危机。”
“其次，也是更关键的……”
林啸继续剖析道：“我们要看王莽的个人性格和欲望。”
“历史上的王莽，是一个物欲极低的人，他不贪图享乐，生活简朴。”
“他的欲望更多地表现在精神层面，是一种强烈的、想要实践儒家理想、按照《周礼》蓝图改造天下，建立不朽功业的抱负和执念。”
“让他这样一个人，在终于登上权力巅峰、有机会施展抱负的时候，却选择躺平摆烂，这可能吗？这等于是否定了他前半生所有的努力和信仰，比杀了他还难受！”
教室里安静下来，同学们开始顺着林啸的思路思考。
王莽心头也猛然涌现一股热流，这一刻，他觉得，林啸懂他。
这一切，说到他心坎里面了！
“而且……”
林啸话锋一转，再次强调道：“我们这道题的前提是：王莽死后又回到登基那一刻，并且知晓了自己未来的悲惨结局。”
“在这种情况下，一个理想主义破灭、又预知自己将身死国灭的人，他会因为恐惧死亡而选择躺平享受最后十几年吗？”
“以王莽的性格和处境，更大的可能是，走向另一个极端：变得比历史上更加疯狂和暴戾！”
“既然按圣人之道改革是死，躺平也是死，那朕还顾忌什么？朕不如放手一搏！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清除一切威胁！’”
“于是……”
林啸也给学生们描述一个可能：“一个知道刘秀是终结者的王莽，可能会采取比历史上更极端的手段，不再是什么搜捕名叫刘秀的人，而是大规模清洗刘姓宗室，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甚至可能对任何稍有反抗苗头的地方豪强，潜在反对者，都采取血腥镇压。”
“他从一个理想主义的改革者，彻底变成一个求存求安的暴君。”
“但这能救他吗？很可能不能，反而会加速他的灭亡，因为暴力会激起更强烈的反抗，而失去了道德圣人光环的王莽，将没有任何缓冲地带。”
林啸总结道：“所以，B选项，看似轻松，实则对王莽而言，是性格和处境都难以接受的绝路，甚至可能导向更坏的结局。因此，排除。”
“说得好！”
他这番话刚落，刘闯就在座位上拍手叫好：“老师分析得对！这个好！凭什么王莽好人当了那么多年，一心想要做点事拯救国家，死后还要被骂两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