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亮麻辣烫店内,热气蒸腾,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骨汤与辣椒混合的香气。
两张方桌紧挨着,却自发地划分出两个截然不同的氛围圈。
左边一桌,宋泊伦、冯文明、韦雪梅、刘闯、赵麦可、王雪、高奇伟、朱小章等学生挤在一起,碗里的食物消灭了大半,但他们的注意力显然不在美食上。
几双眼睛像装了雷达,时不时就瞟向邻桌,尤其是聚焦在苏轼、李清照等人身上,同时也竖起耳朵,想要听听他们在聊什么。
此刻。
王雪小心地夹起一块藕片,眼睛却黏在邻桌李清照那清丽脱俗的侧影上,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八卦之火,用手肘轻轻捅了捅坐在旁边的朱小章,压低声音道:“喂,小章!你注意到没……”
她朝李清照的方向努了努嘴:“清照姐姐看林老师的眼神……啧!有没有有点特别……像是遇到心上人那样,有没有觉得他们俩……特别般配?”
朱小章正吸溜着一根宽粉,闻言差点呛到,不禁大声了点:“啥,般配?”
他下意识王雪的目光仔细看去,只见李清照正微微侧身,专注地听着林啸和苏洵说话,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眸子,却是时不时就落在林啸身上,那眼神里蕴含的不止是欣赏,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带着点羞涩的倾慕。
“嘶……”
朱小章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瞬间亮了,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你这么一说……卧槽!好像是真的诶!清照姐姐看老林的眼神,跟看别人完全不一样!妥妥小迷妹啊!”
“这绝对有情况!”
他这话声音没怎么压住,旁边几颗脑袋瞬间像被磁石吸引,齐刷刷地凑了过来。
“什么?什么般配?”刘闯耳朵最尖,立刻追问。
“清照姐姐和林老师?”
韦学梅眼睛瞪得溜圆,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啊,对哦!她们好像有点般配,莫非清照喜欢林老师,跨越时空的……爱恋?”
冯文明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诡异而兴奋的光。
“嘘!!!”
王雪赶紧示意大家噤声,紧张地看了一眼旁边桌:“小点声!别被听见了!”
但这八卦之火一旦点燃,如同干柴遇上烈火,哪里还压得住。
“真的假的?千古第一才女李清照倾慕我们林老师?”
高奇伟打开汽水,也瞥了一眼。
“我觉得很有可能!林老师学识渊博,风度翩翩,人又温和细心,这不就是古代才女梦寐以求的良配吗?”韦学梅笃定道。
“对啊对啊!你看清照姐姐那气质,那才情,那颜值!跟林老师站一起,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绝配!”冯文明更是越看越像,写满了吃瓜。
“貌似……这位李清照附身的小姐姐,确实咱们学校的萧老师配多了!”宋泊伦也扶了扶眼镜。
“嗨,别提萧老师了!”
朱小章作为内部知情人士,适时爆料:“老林对她根本没那意思,萧老师怕是有点单相思。可能……嗯,萧老师不是老林喜欢的类型?”
“况且!”
朱小章看到众人看过来,也是得意的喝了一口饮料,指着旁边道:“我也觉得,现在老林已经不是普通女人能够喜欢的了……”
“看看旁边,吃饭作陪有三苏,旁边还有李清照……”
“啧啧,妥妥的主角待遇啊!你们想想咱们现在的发现!老林是谁?天命主角啊!直播间引动天幕,召唤历史名人,还能给王朝加国运!”
“这待遇,这排面,普通女人能配得上吗?”
“就是就是!”
赵麦可眼前一亮,立刻跟上:“穿越啊!主角啊,小说里面不都这么写!等待咱们老林的,那必须是古代的大家闺秀、名门淑女,甚至是公主、皇后那个级别的好吗!”
“李清照姐姐可是千古第一才女,身份、才情、气质、颜值,哪一样不是顶配?这不就是主角光环附带的顶级桃花运福利嘛!”
“所以……”
刘闯总结陈词,更是兴奋道:“这算不算老林的桃花运?李清照姐姐答题结束肯定要被天幕送回去,但这个汉服小姐姐……有没有和老林在一起的机会?”
“万年单身狗老林……脱单有望啊!”
“对对对!天命主角的专属福利!”
赵麦可道:“老林这样下去,怕是要开后宫啊!”
“第一个后宫,就是李清照!”
“你们男生越说越离谱了……后宫?”
王雪、冯文明、韦雪梅三个女生对视,颇为无语,冯文明道:“我倒是挺看好李清照和林老师的……”
“对对对,我也看好……”
王雪、韦雪梅也点头:“我们吃这个cp!”
一桌人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林啸和李清照并肩而立、琴瑟和鸣的美好画面,目光在邻桌两人之间来回逡巡,充满了吃瓜的心态。
与此同时,林啸他们这一桌,氛围就有些微妙了,至少比较正经。
苏洵看着林啸拿着大瓶的冰镇酸梅汤,正挨个给大家续杯,倒到自己跟前,连忙伸手虚拦:“林先生,您太客气了!折煞老朽了。”
“我们自己来就好,今日能见林先生,还得到林先生地主之谊的照顾,已是三生有幸,还要劳烦您亲自斟茶倒水,老朽实在汗颜,愧不敢当啊!”
苏辙也赶紧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也点头道:“对对对,林先生,您快请坐。贸然来访,应是我们惭愧,怎敢再劳烦您。我们自己来便是。”
他边说边作势要去接林啸手里的饮料瓶。
“哇,好吃,好吃,真的好吃!”
然而就在这时,传来了个狼吞虎咽的声音。
苏辙眼角余光瞥见了旁边的兄长苏轼!
好家伙,兄长完全没在客气的,正全神贯注地沉浸于眼前的后世吃食。
只见他筷子使得飞快,如同穿花蝴蝶,目标明确地夹起碗里吸饱了红油汤汁的牛肉丸、脆生生的藕片、软糯的豆皮,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发出满足而细微的咀嚼声,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美食世界里。
苏辙顿时一脸黑线,额角仿佛垂下三道看不见的竖线,忍不住用胳膊肘轻轻捅了捅自家兄长的腰侧,忍不住道:“兄长!你…你注意点仪态!林先生还在为我们斟饮呢!”
苏洵也瞪了苏轼一眼,顿感家门不幸,没好气道:“子瞻,丢人现眼!林先生都没开始吃呢!”
苏轼这才舍得从碗里抬起头,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却理直气壮地说:“唔……爹,子由,我说你们还瞎客套什么啊!这……这麻辣烫,真真是人间至味!妙不可言!”
“林先生既已慷慨做东,我们最该做的便是珍惜眼前美食,莫要辜负了林先生的美意,也莫辜负了这锅中的乾坤!”
“如此美味,凉了岂非暴殄天物?多难得啊!”
说完,又迅速夹起一大块吸饱了汤汁、颤颤巍巍的油豆腐,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一脸陶醉与满足,仿佛品尝着琼浆玉液。
苏洵和苏辙彻底被吃货苏东坡打败,顿时不好意思的看向林啸。
“噗嗤!”
这颇具喜剧效果的一幕,让旁边的李清照忍俊不禁,以袖掩口,微微笑道:“东坡先生在吃饭这一道上,果然名不虚传,百闻不如一见。”
“这份对食物的赤诚热爱与专注,当真是一以贯之的风骨呢。怪不得能创出东坡肉、东坡肘子这等令后世垂涎的佳肴。”
她眼中带着真诚的欣赏和盈盈笑意,目光在苏轼和林啸之间流转了一下。
叶宣也笑着接口,活跃气氛道:“清照姐姐说得极是!东坡先生这样,用我们现代的话说,就叫顶级干饭人!心无旁骛,干饭魂熊熊燃烧!看着他吃得这样,我们都有食欲了!”
一直安静的李毅,也趁机打圆场:“老师,您快坐下吃吧,忙活一上午了,肚子肯定唱空城计了。还有苏老,你们也别客气了,就普通一个吃饭……”
“大家都别拘束了,就像东坡先生说的,美食当前,不可辜负!吕艺,帮你亲戚们倒饮料,别让老师忙活了!”
“好好好!”吕艺赶紧接过林啸手中的酸梅汁。
“哈哈,对对对,叶宣妹妹和李毅说得对!”
苏轼仿佛找到了知音,用力点头,终于舍得暂时放下紧握的筷子,端起吕艺倒满的酸梅汤,咕咚灌了一大口,豪爽地一抹嘴,坦然笑道:“对极!我就是干饭人!大家快动筷啊!”
“这牛肉丸,弹牙爆汁;这豆皮,香味十足;凉了味道就差远了!林先生,您也快请!”
他热情地招呼着,仿佛他才是这顿饭的主人。
林啸看着这生动有趣的一幕,特别是苏洵父子那无奈又好笑、拿苏轼没办法的表情,也乐了,心中的一丝拘谨也散去:“好好好,东坡先生说得在理!大家别客气了,都动筷,趁热吃!”
他自己也重新拿起筷子,也夹菜。
苏洵和苏辙被苏东坡这么一闹,拘谨和矜持也被冲淡不少,带着几分哭笑不得和好奇,开始认真品尝这从未见过的麻辣烫。
热辣鲜香的味道在舌尖炸开,他们眼中也忍不住闪过一丝惊艳和满足。
几口热食下肚,稍稍安抚了辘辘饥肠,苏洵放下了筷子,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神情重新变得庄重而肃然。
他稍稍等林啸咽进去食物后,才客气开口道:“林老师,刚才你的街头直播,纵论古今兴替,剖析历史沉疴,鞭辟入里,字字珠玑,令我等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仿佛拨开云雾见青天。”
“老夫苏洵,今日携犬子苏轼,苏辙在此……”
他还特意看了还在努力干饭的苏轼一眼,带着一丝无奈,顿了下,继续道:“实有一不情之请,如鲠在喉,万望先生不吝金玉良言,赐教一二。”
他再次拱手作揖,姿态放得极低。
林啸刚夹起一片翠绿的青菜,闻言动作一顿,连忙放下筷子摆手:“苏老先生您太客气了,言重了言重了。什么赐教不赐教的,我们就是坐在一起吃吃饭,聊聊天,互相交流探讨,学习学习。”
“您有什么,尽管问。我也就一普通历史老师……没什么特别的!”
这位苏洵老爷子入戏太深,态度诚恳得让他有点压力,可不敢骄傲。
“林先生谦虚了!”
苏洵稍稍沉思,道:“如此,我就不客气了,敢问先生,以您纵观古今之慧眼,洞悉王朝兴衰之卓识,您以为,我大宋……究竟有何不足?其积弊根源,深埋何处?何以至此?”
这问题,他问得异常直接,也异常宏大。
仿佛将整个北宋百年的兴衰荣辱都压在了这张小小的麻辣烫桌上。
一瞬间,连专注干饭的苏轼也停下了筷子,苏辙放下了手中的饮料杯,李清照更是屏息凝神,连旁边桌看八卦的朱小章也感受到了苏洵的正经。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聚光灯般,牢牢聚焦在林啸身上。
林啸微微一怔,没想到对方会直接抛出这么宏大的历史命题下饭。
他沉吟片刻,也忍不住喝了一口酸梅汁,漱了漱口,吞下食物,才道:“这个嘛……苏老先生,您这个问题……太大了点。一时半会,我倒是真不知道从哪儿回答!”
“没关系,林老师您就像是平常上课那样。”苏辙赶紧道。
“对对对,林先生,就像是你平常上课那样……”李清照也眼前一亮,很是期待。
“上课?”
林啸看着李毅、叶宣、吕艺,以及旁边一桌的学生,再看看三苏,尤其是苏洵这正式模样,感觉有些家长考教的味道。
“好吧,那我就是试试……我们边吃边说?”他看向苏洵。
“没关系,老师,边吃边说……”苏洵连忙点头。
“这样啊……”
一时间,林啸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但突然看着苏洵这样,脑海灵光一闪:“对……不如这样,苏洵老先生是吧……你们今天cos三苏……而您又是苏洵!”
“咱们就以您那篇震古烁今的《六国论》为切入点?”
“我对您这篇文章可是推崇备至,反复研读……”
林啸看向李毅他们:“这也是中学必背课文,我正好借此机会,结合您文章中的精辟见解,说说我的一些粗浅看法和延伸思考,大家就当听个故事,如何?”
此话一出,苏轼和苏辙都明显有些意外,没想到林啸会选择从父亲的文章入手。
李清照眼中期待的光芒更盛,她对苏洵的文章也极为熟悉推崇,此刻更想听听林老师能从中剖析出怎样振聋发聩的新意。
“哦,我的六国论。”苏洵也意外了。
“对,就是你的六国论……”
林啸稍稍整理了一下思路,没有直接开始阐述,而是先对着苏洵道:“苏老,您的这篇《六国论》,横空出世,振聋发聩,堪称议论文的典范。”
“立意高远,借古讽今,直指时弊。若我没记错,应该是形成于仁宗年间,嘉祐年间吧?”
他停顿一下,似乎在回忆确切年份:“对,应该就是那被誉为千年科举第一榜,群星璀璨、苏轼苏辙兄弟同登进士科的嘉佑二年科考前后的时间段?”
“对,似乎嘉祐元年,您携二子入京之时?”
看着眼前三苏,一段记忆融入脑海,他对这段历史的细节记忆清晰。
苏洵脸上露出追忆之色,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与沧桑,缓缓点头:“是啊!林先生好记性,正是嘉祐元年,老夫年近五旬,已生华发,方才携轼、辙二子入京应试。”
他微微摇头,带着点自嘲:“说来惭愧,彼时老夫虽在文坛稍有名声,却仍是布衣白身,功名未就,心中未尝不有几分怀才不遇之憾,几分时不我待的焦虑。”
“作此《六国论》,连同其他策论如《权书》《衡论》,确是存了借文章之力,上达天听,冀望能得官家一顾,为国效绵薄之力的心思,因此才厚颜托付欧阳大人,请他代为呈献天阙……”
他顿了顿,更是有些感慨道:“只是,老夫万万未曾想到,一篇切中时弊的策论,竟能流传千载,为后世所重,更引先生今日之论,也是有点三生有幸!”
李清照由衷赞道:“苏老太谦了。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能切中时弊,发人深省,警醒后世,足以光耀千秋,先生当之无愧。”
这老爷子,太会装了。
仿佛真是苏洵一样。
“清照说得对!”
林啸没戳穿,就当好好陪老爷子演戏:“好文章的价值正在于此,它超越时空,直指人心。”
“苏老,您的《六国论》,在我看来,其不朽之处不仅在于文采斐然、逻辑严密,更在于它是一面无比清晰的镜子!”
“它不仅照出了战国六国因贿赂强秦而自取灭亡的弊病,更无比清晰地映照出您身处的北宋仁宗朝的现实困境!”
“您文章中痛陈的弊在赂秦、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得一夕安寝,这字字句句,难道不正是当时大宋朝廷对辽国、西夏岁币政策的生动写照吗?”
“您呼吁以赂秦之地封天下之谋臣,以事秦之心礼天下之奇才,这不正是希望朝廷能振作自强,打破苟安迷梦,真正重视人才、富国强兵的呐喊吗?”
“可以说,您这篇文章,已经把当时大宋面临的最核心的问题——战略上的懦弱与妥协,以及朝野上下许多有识之士的忧患,都看得明明白白,写得清清楚楚,批判得入木三分了!”
林啸的话让苏洵神色微动,花白的胡须似乎也颤动了一下,仿佛被精准地说中了埋藏心底最深处的忧思。
“所以,林先生觉得,父亲六国论的观点,和您不谋而合?”
苏轼放下了筷子,倒是没想到父亲这篇文章,能得林啸如此赞许。
“我们大宋,真只有父亲指出的这些问题?”苏辙觉得,林啸应该不止于此。
“当然不是!”
林啸摇头,随后道:“但问题的关键,历史的吊诡之处,恰恰就出在这里!”
林啸目光最终落在苏洵脸上:“苏老您看清了问题,也写出了问题,写得痛心疾首,写得振聋发聩!”
“那么,朝堂之上,衮衮诸公,那些读圣贤书的宰相、翰林、谏官们,难道真的就没人看懂吗?”
“汴梁街头,民间那些忧国忧民的饱学之士、热血书生,难道就没人同样忧心忡忡吗?”
“为什么大家都看明白了,痛心疾首了,写文章抨击了,大宋却还是硬气不起来?”
“还是只能年复一年地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
一个个问题,也算是问到了苏轼和苏辙,还有李清照,三人都忍不住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