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咸阳宫。
始皇目光穿透光幕,落在了扶苏、淳于越、李斯等身上,杰斐逊与汉密尔顿的理念之争,与先前的争斗,何其相似。
而这一秒,扶苏原本沉静的脸上,眉头紧锁,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下一刻他抬头看到了始皇目光。
“父皇,这个例子,听来竟有些……熟悉。”
扶苏的目光越过群臣,落在李斯身上,缓缓道:“就像……就像原本历史一样,我与丞相亦或者是父皇的分封郡县之争一样。”
所有人都是一怔,连始皇和李斯都有些意外。
扶苏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林啸老师又强调了这个观点,站在大秦初立的起点,分封建制才是人们熟知的、传承了数百年的标准答案。”
“它深入人心,所有人都觉得理所当然。而郡县制……它触动了太多人的根本利益,它的根基确实薄弱得可怜,当时朝堂之上,除了父皇雄才伟略,洞烛深远,又有几人能真正理解其中蕴含的集权威能?真正理解父皇欲一寰宇、定六合,消除战乱根源的雄心?”
他苦笑了一下,目光转向李斯:“丞相,彼时已是父皇心腹肱骨,深得父皇信任。他学识渊博,也看到了郡县之利,但他亦是精明至极的务实之臣。”
“他看到了推行郡县阻力之大,更看到了……我,作为储君,曾深受淳于越博士等传统儒门思想的影响,理念上更倾向温和的、带有分封色彩的过渡方案。”
“最终,在原来的争论之中,丞相害怕了……”
扶苏的目光直直迎向李斯眼眸,坦然道:“丞相害怕的是,若我继位,是否会动摇国策根本?是否会为了安抚旧贵族、求得所谓人心安稳,而重启分封!”
“那样一来,父皇开创的万世基业,必将轰然倒塌!”
“所以,他选择了最稳妥、最符合父皇遗志的方向——全力支持郡县制,不惜代价。甚至不惜……在沙丘行宫,做出惊世之举。最终这场关乎帝国根基的路线之争,我败了,而且败得彻底,代价惨重……”
扶苏的声音平静地叙述着,不再是怨怼,更像是一种卸下心结后的剖析。
他最后的目光回到嬴政身上,带着一丝释然和前所未有的敬服:“父皇与丞相所坚持的郡县制,与那汉密尔顿的超前洞察相似,都触动了当时的根基和利益。而我的犹豫和所谓的仁厚,与杰斐逊立足旧时代的稳妥,实乃……异曲同工。”
“这种争斗,必然有一方要你死我活……”
再次重提那段未来,李斯吓了一跳,下意识想跪下解释:“陛下!臣……”
始皇却猛地抬手制止了他,目光紧紧锁在扶苏脸上。
片刻,始皇露出了满意笑容。他目光如炬,穿透了扶苏过往的优柔寡断,似乎看到了某种本质的改变。
“甚好!扶苏!”
始皇毫不掩饰赞许道:“今日,你总算开始跳出昔日的窠臼,学着用帝王的眼光去审视国运、去理解权谋、去洞察人心抉择背后的根源!”
“不再空谈仁德,而去理解治国方略的基石何在!知其然,更要知其所以然!你能窥见李斯权衡国运根本之用心,更难得是,你不讳言己败,不再怨怼于心。不枉寡人一番苦心!寡人……甚慰!”
“很好,很好……哈哈哈哈!”
始皇再次投向光幕,毫不掩饰的爽朗笑声,传遍朝堂。
大汉,未央宫中,闻听杰斐逊与汉密尔顿的争论,尤其林啸口中对汉密尔顿隐约的赞扬,刘彻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
“哼!格局小得可怜!这所谓杰汉之争,不过是我华夏楚汉旧事隔洋再演!”
刘彻看着众臣道:“项王若胜,裂土分封,七国重演;太祖若败,天下便成那六国旧梦!然太祖胜了!大汉方能定此煌煌天下一统之局!”
他声音陡然转向激昂:“杰斐逊?便如那项羽,满脑子守着分封小朝廷,畏首畏尾!”
“汉密尔顿!学了太祖精神和超前眼光,他看穿了无上威权凝聚之国本,要行郡县,步步夯实中央根基!”
“这二人之争,决定国体将为何物!其核心,与楚汉之争何其相似?”
话锋一转,语带轻蔑:“可惜啊,他们的烈度差得太远!两人之争,不如楚汉之争!楚汉之争定的是华夏数千年骨架;他美利坚?不过刚刚学步,吵闹罢了!”
卫青深以为然点头,桑弘羊亦捋须沉思,显然陛下也说到了点子上。
北宋,艮岳深处。
宋徽宗赵佶慢悠悠开口:“这劳什子杰汉之争嘛……依朕看,与我大宋太祖太宗定下的文武之制,倒有几分神似。”
“太祖皇帝,好比那汉密尔顿罢,深知晚唐武夫乱政之患。一杯温酒,消解宿将兵权,奠定文治根基,此为收束力量、强干弱枝的第一步。”
“到了太宗,便如同那杰斐逊占了上风。更进一步深崇文抑武,科举广纳天下英才于朝堂,彻底断了武人跋扈的根!”
“这才有了我大宋这富甲天下、市井繁华、文采风流远超汉唐的太平盛世!”
“杰斐逊守护那小农小吏的安乐邦?呵,在我大宋早已是现实景象,且规模远胜其功业!”
“陛下圣明!可不是嘛,我们大宋没有什么文武之争,是太祖太宗他们高瞻远瞩,从立国之初,就奠定我们强盛功业!文脉昌盛方是盛世基石!”
童贯、高俅之流连忙谄媚附和。
赵佶得意更浓,瞥一眼天幕中课堂议论,再次道:“不过说起来著名的党争……神宗朝的王安石新法与司马光旧法那点破事……倒是勉强符合杰汉之争!”
教室之中,伴随着林啸的扩散性问题。
赵麦可再次积极发言:“政治冤家CP!老师,我知道!这不就是王安石和欧阳修嘛!”
“大宋新旧党争啊!王安石天变不足畏,那就是变法图强的汉密尔顿!欧阳修等人祖宗之法不可废,活脱脱就是美国版的杰斐逊!守旧派大本营!”
“赵麦可!”
商州果断打断:“你这例子是好,但有点儿跑题!老师问的是类似立国之初的根本路线之争!王安石搞新政是北宋立国快一百年的事了!”
“这能跟王朝建立面临的制度抉择比吗?”
“我认为,扶苏公子和丞相李斯!秦始皇和扶苏!郡县制对分封制,这才是开山立派定国策的生死决战!”
“一个要铲除几百年的贵族根基,一个要守住既得利益维持现状,这才是根子上的路线对冲!”
冯文明也加入:“对对对,还有刘邦项羽!表面争天下,实质是郡县制和复辟分封的对决!这才是真正影响中华两千年的基础!”
叶萱清越的声音响起:“还有隋文帝开科举!他想打破魏晋门阀把控的九品中正制!科举在当时就是革新利器,阻力巨大!”
“杨坚、高颎就是汉密尔顿!门阀士族就是阻碍变革的杰斐逊势力!只是科举赢了,影响深远,才显得不那么争了。”
教室气氛热烈,同学们举例,试图找出类似的政治CP!
看着学生们思维活跃,举出一个个例子,林啸微笑着双手虚压,微笑道:“很好!商州、冯文明、叶萱几位同学抓住了立国之初根本路线这个核心要义!”
“你们引用的秦制取代分封、楚汉实质制度对决、隋朝科举挑战门阀,都非常精当,贴近政体制度层面的较量本质。”
说着话锋一转,鼠标一点,PPT出现新的一页,只出现了农业国和工业国两个词。
“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