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
“是啊……多么希望丞相能赢一次啊！哪怕就一次！”
“要是没有夷陵之战……要是关羽不大意失荆州，荆州没丢……会不会不一样？”
教室里，预感到朱小章接下来要说什么，同学们中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叹息和低声议论。蜀汉的遗憾，大家共鸣很深。
“可惜啊……历史没有如果。”
“说起来，还是刘备太冲动了！为了给二弟报仇，把家底都拼光了。”
“话不能这么说！不冲动，那还是刘备吗？那可是关羽啊！桃园结义的生死兄弟！要是关羽死了，刘备不闻不问，只顾着自己当皇帝，那他还是我们印象里那个仁德的刘皇叔吗？”
“也对！要兄弟不要江山……这听起来是傻，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觉得有点酷，有点……悲壮？”
“这就是我们说的蜀汉的浪漫吧？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为了情义可以不顾一切……跟曹操那种宁教我负天下人的枭雄路线，完全不一样。”
“是啊，不为二弟报仇的刘备，还算刘备吗？虽然从理性上说，他应该忍，但从情感上说……我反而有点佩服他。”
“唉，说到底，还是吕蒙太卑鄙了！偷袭，背刺盟友……不讲武德！”
同学们的议论声清晰地传到了天幕之后。
成都。
刚刚还沉浸在悲剧预感中的刘备、关羽、张飞等人，此刻心脏几乎同时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抓住。
“二弟……报仇？”
“吕蒙……卑鄙？”
“要兄弟……不要江山？”
这些破碎的词句，如同冰冷的箭矢，带着不祥的预兆，穿透时空，钉入他们的耳中。
刘备猛地转头看向关羽，眼神中充满了惊惶和难以置信：“二弟……你……你会……”
他想问“你会死？”，但那个“死”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关羽，仿佛想从这张熟悉的面孔上找到否定的答案。
关羽的手也僵住了，丹凤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震惊和茫然。
他一生自负武艺韬略，威震华夏，从未想过自己会兵败身死，更没想过……会是因为大意？
“吕蒙？东吴鼠辈！他敢！”
张飞瞬间暴怒，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滚圆，仿佛要立刻提矛杀向江东：“他敢害我二哥？！俺老张现在就率兵踏平江东，把那碧眼小儿和吕蒙的狗头拧下来！”
“翼德将军！冷静！”
诸葛亮连忙开口：“同学们议论的，是……是后世既成的事实，现在还没有发生，都还可以改变……”
关羽缓缓闭上眼睛，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沉痛和决绝。
他看向刘备，声音嘶哑：“大哥……若……若真有那一日，是关某无能，连累了大哥基业！关某……万死难赎！”
“不！二弟！不许说这种话！”
刘备的声音带着颤抖，他一把抓住关羽和张飞的手，三兄弟的手紧紧握在一起，仿佛要对抗那来自未来的命运宣判。
“我们……我们不会走到那一步！一定有办法！丞相，丞相你智谋无双，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刘备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诸葛亮身上，眼神近乎乞求。
诸葛亮嘴唇翕动，却发现自己无法给出任何承诺。
他知道，如果朱小章他们表演的是真实的历史走向，那么……有些事情，恐怕是智谋也难以逆转的。
一时间，气氛压抑到了极点，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每个人的心都揪紧了，等待着讲台上那场表演，揭开那残酷的真相。
讲台上，表演继续。
高奇伟追问道：“葛亮兄，你刚才说接下来的人生都是悲剧……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们季汉不是刚刚建立，正是大有可为的时候吗？怎么就悲剧了？”
朱小章脸上的长长地叹了口气：“怎么说呢，陛下……”
“可能……还是匡扶汉室这四个字，对我们来说，太难了吧。或许……汉室真的气数已尽了。”
“但历史，也给了我们一个……非常有气节的退场。这一次的主角，就不是我了，而是陛下您的那位皇叔，还有他的两位结义兄弟！”
高奇伟适时露出好奇：“哦？怎么说？我那皇叔刘备，他怎么了？”
朱小章道：“陛下，您那位皇叔，真的很好，非常好……他蹉跎半生，从一个织席贩履的平民百姓，凭借着自己的仁德、信义和坚韧不拔，硬生生走到了季汉开国皇帝的位置上。”
“他真正实现了当年我在草庐里给他画的隆中对蓝图——我们季汉，真的和曹操的曹魏、孙权的东吴，三分天下了！”
“可是……就在我们事业达到顶峰，正要大展宏图的时候……出大事了！”
他看向虚空，仿佛看到诸葛亮本人：“关将军……大意失荆州了。”
“不仅丢了荆州这块对我们至关重要的战略要地……关将军他自己……也兵败被杀了。”
“哎！可惜了，英雄退场！”
“吕蒙卑鄙！”
教室再次怒骂！
在怒骂声之中朱小章继续道：“为了给二弟报仇，也为了夺回荆州这个命脉……主公他……放弃了我之前规划的稳扎稳打，积蓄力量的路线，不顾许多人的反对，悍然发动了举国之力倾巢而出的……夷陵之战！”
他深吸一口气，道：“哪想到……祸不单行。战前，张飞张将军……也因为急怒，被部下所害，也……走了。”
“主公在接连失去两位兄弟的悲愤之下，指挥作战……最终，战败了。这一败……败得太惨了。”
“我们季汉损失了几乎所有的精锐兵马，国力遭到毁灭性打击……更关键的是……”
朱小章做出悲痛状：“连主公自己……也在兵败后退守白帝城，一病不起……最终，也……也随关将军，张将军去了。”
他看向高奇伟，又像是看向所有听众，一字一句道：“我们季汉建立的短短两三年时间里……当年桃园结义、生死与共的铁三角……刘、关、张三位，全都没有了。”
他重重地叹息，那叹息声在安静的教室里回荡：“这……就是我说的，第一大悲剧。”
这个如同惊雷般的剧透，通过天幕，毫无保留地炸响在成都。
“啊——！”
刘备失声惊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体摇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
他几乎是惊恐地看着身旁的关羽和张飞，嘴唇哆嗦着：“二弟……三弟……你们……我……”
他想说“你们会死”，想说“我也会死”，但巨大的恐惧和荒谬感堵住了他的喉咙，只能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张飞的反应最为激烈，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猛地跳了起来，一脚踢翻了旁边的矮几，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他铜铃般的眼睛布满了血丝，死死瞪着天幕，仿佛要把它瞪穿：“我二哥天下无敌！怎么可能死？还是被吕蒙那种卑鄙小人害死？！放屁！全是放屁！”
他转头看向刘备，声音带着哭腔和前所未有的慌乱：“大哥！你听到了吗？他们胡说！他们咒你！你怎么会死？你怎么能死？你还要带着我们兴复汉室呢！俺不许！俺老张不许你们死！”
关羽的反应则相对平静，但这种平静之下，是更加惊涛骇浪的内心风暴。
他原本枣红色的脸庞，此刻血色尽褪，变得有些灰败。
他缓缓地地转过头，看向刘备，那眼中不再是睥睨天下的傲气，而是充满了震惊、自责、痛苦……
“我……大意失荆州？”
他喃喃自语，仿佛在咀嚼这五个字带来的毁灭性含义。
然后，他猛地看向刘备，一向挺直的脊梁仿佛瞬间被重压弯折，他推开想要搀扶的赵云，对着刘备，竟然扑通一声，单膝跪地！
“大哥！”
关羽的声音嘶哑颤抖，充满了无尽的愧疚和悲愤：“关某……关某无能！竟……竟累得大哥为弟报仇，以致……以致损兵折将，基业崩塌！还连累三弟也……大哥！关某……万死难赎其罪！我对不起你啊，大哥！”
看到二哥如此，张飞也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扑到关羽身边，也跪了下来，抱住关羽和刘备的腿：“大哥！二哥！你们别这样！俺不信！俺一个都不信！要死，俺老张死在你们前面！谁敢动我大哥二哥，俺跟他拼了！”
刘备看着跪在自己面前、悲愤愧疚的关羽，看着痛哭流涕、惊慌失措的张飞，心中那最初的惊惧和茫然，忽然被一股更加汹涌的热流冲散。
他眼圈瞬间红了，泪水夺眶而出。
他弯下腰，用力将两位兄弟扶起，紧紧抱住他们的肩膀，声音哽咽却异常坚定：“二弟！三弟！起来！快起来！说什么傻话！什么万死不万死的！”
他用力抹了一把眼泪，看着两位兄弟，斩钉截铁地说：“若是真有那么一天……二弟你遭了难，大哥我便是不要这江山，不要这天下，也定要为你讨个公道！这天下没了可以再打，兄弟没了……就真的没了！”
他转头又看向张飞：“三弟你也是！我们兄弟三人，桃园结义，誓同生死！若命运真如此不公……黄泉路上，咱们兄弟也有个照应！大哥绝不会丢下你们任何一个！”
“大哥！”
“大哥！”
关羽和张飞闻言，更是感动得无以复加，三兄弟抱在一起，泪流满面。
那份超越生死、超越利益的情义，在此刻显露无遗。
一旁的诸葛亮和赵云，看着这悲壮又令人心碎的一幕，也只能默然叹息。
……
讲台上，高奇伟连忙道：“葛亮兄！慢点慢点！你这也说得太快了！信息量太大，朕有点……消化不了。”
他皱着眉头，继续道：“既然照你这么说，刘皇叔发动夷陵之战并非明智之举，甚至可能导致亡国……那你为什么不劝他？以你的才智和影响力，难道劝不住吗？”
“他这是‘要兄弟不要天下啊！这……这不太符合我们老刘家一贯的风格吧？你看看太祖高皇帝，为了逃命能把亲儿子女儿推下车；再看看世祖光武皇帝，该隐忍时极能隐忍，该决断时毫不手软……兄弟情义固然重要，但和江山社稷比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