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揣着重重心思,卫鸿走出静室,踏步在日光之下。
金辉披肩,耳有莺歌,舒缓着道人躁动的心绪。
他漫步在奇花瑞草之间,偶尔弯腰轻嗅,在这广大的园景中肆意赏玩。
走了一阵,闭关养伤带来的些许繁杂思绪已然沉静下去。
清光长河在灵台中盘旋,卫鸿忽觉神思澄澈而明净。
倏忽之间,他背后的影子模糊了。
气韵流转之中,卫鸿肉躯霎时透明,如同带着赤光的琉璃。
日光穿过其间,仅是损去了些微光华,大体依然不变。
这样明净通透的身躯之中,有几抹晦暗到极致的绿色。
他们像是草丝,纠缠在种种不易被人发现的角落,默默蔓延着自己的根须。
在神思完满的状态下,卫鸿看见身躯内深扎的这些草丝,眼眸中先是有些诧异,而后又归为平静。
他转身而去,心中忖道,
“本以为这遭已经过去了,看来还有些尾巴要清理。伏氏道人送至余峦手中的春草如丝道术,当时道是寻常,现在看起来,不那样简单。”
他沿着小径往来处去,忽而遇上一个中年妇人在指挥着数位女婢修修剪着园林之中的景观。
在卫鸿经过之时,这几人忙放下手中的活计,对他屈身行礼,
见她们带着各色剪子、小铲,备有七个大小不一的药壶,卫鸿突然生出些问话的兴致,
“你等侍弄园景,一日要做多少个时辰?”
中年妇人看了一眼几位女婢,她们尽都低下眉眼。
尔后,这妇人躬身言语道,
“回禀仙师,寻常时候是一日做六个时辰。近日府中灵机似有变化,事情更多些,要延长一二个时辰。”
这几位女子在卫鸿走来之时,皆是极为拘谨,不敢抬头与卫鸿对视。
对于她们慎重而恭敬的行为,卫鸿并没有强行扭转,而是问道,
“如此辛劳一年,所得几何?”
听得这话,几位婢女有些为难地看向中年女子。
那中年妇女踌躇一会儿,开口言语道,
“仰赖于洞府主人卫仙师的仁心,于此地劳作,下仆足可得五枚白玉符钱。”
“另外几位呢?”
“回仙师话,婢子一年能得三枚白玉符钱。”
得了回应后,卫鸿心中忖道,
“刘氏一族中,凡民劳作三百日方得一枚白玉符钱。涤身一重的道人所得依分工而变化,但均摊之后看,他们一年能得三十六枚白玉符钱。这样来说,景明园中的酬劳倒是不低。只是,这些符钱他们也未必能全数收入囊中。”
道人能察人心绪,这是涤身三重——伏念见我——就有的能耐。
到了开脉层级,这样的异力开掘更甚。
凡民的异样心思在道人面前藏不大住,只不过,他的敌手多是同辈道人,许多甚至是功行更高之辈。
修道之辈,遮掩心绪乃是本能,不大容易察知。
纵使看到了些,也未必是真。
寻常时候,这等能耐并没有发挥多大作用。
但在这些凡人之前,他的察心之能就有用武之地了。
在卫鸿看来,这些女子心中的忐忑乃至于惶恐,几乎都要溢出来了。
显然,这些人的言语不尽不实。
或许,卫鸿去翻看账册,这些婢子身上的支出是有这许多。
只是其中有无猫腻就不大好说了。
“真这样多吗?”
面对卫鸿的质疑,那中年妇女当即伏下身去。
她哆哆嗦嗦正要磕头,却被一道浮升之气拖住了身躯。
“贫道为景明园之主,尔等不必彷徨。此地理事之人,再大也大不过我去,有什么就说什么好了。”
数缕清光流出,渗入几女身躯。
在一气清光的护佑下,几女忽而神思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