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此时,围观道人中起哄之声四起,方才离去的磐朴观青年道人也去而复返。
“哎……既然几位道兄有此雅兴,我窦永良愿尽绵薄之力,在此做个见证!”
人声挤兑下,黄苦与老叟面皮紧绷,神色僵硬,
“这、这个……”
挣扎片刻,二人终究还是硬着头皮应承下来。
……
罡风猎猎的高天之上,一头老蛟盘踞身形,昂首吐息,以大小如意之法缩身,仅余二丈长短。
老蛟对面,一位面目笼罩在朦胧日曦中的羽士,头戴白纶巾,身着鹤氅裘,正凝神注视身前悬浮的三尺秘地缩影。
那缩微水溪之中,大大小小的涡旋形如海眼,遍布上、中、下三段水域。
前中段一方涡流,体量庞大无匹,其势竟能影响秘地近三分之一的范围。
无数缕絮状气韵如百川归海,源源不断地向其汇聚涌流——这正是象征湛九溟水韵汇聚的核心海眼,其卓然超群,且仍在不断膨胀之中!
而在水溪末端,一道形似灵蛇、脊骨如龙般昂扬欲起的气韵雏形同样在悄然生长。
其形体虽小,尚不足称道,却已隐隐与一成有余的秘地气机勾连呼应,潜藏着一股春草出土的蓬勃潜力!
若说前者执掌着当下的滔滔大势,那么后者,便蕴含着未来的无限可能。
然而,当那掌控当下大势的强横涡流意图强行干涉尚在萌芽的灵蛇雏形时,后者的未来,便显得岌岌可危了。
“湛小友很是成器,竟将我磐朴观门下二人,乃至拙石师叔所看重的修行种子尽数压下,实在了得。依贫道看,稍加磨砺,便可担大任了。”
纶巾道人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老蛟闻言,不敢有丝毫怠慢,将身躯又缩紧几分,狰狞的蛟首刻意低于道人,语带惶恐地解释道,
“小儿辈自作主张,竟妄取水箓敕封的真形箓与法器,擅自干涉伏波法会进程!依小蛟愚见,该当责罚!”
纶巾道人缓缓摇头,
“身负大妖之血的道人,岂可轻易责罚?当予其机会,令其立功受赏才是!伏波峡东南方向新现一座血窟,闻说蛟龙能大能小、能升能隐,不惧污秽邪煞。小友身具蛟血,正堪此任,可往其中历练一番。”
此言一出,老蛟心头警铃大作,蛟躯几近贴伏,言语中透出哀求之意,
“血窟乃绝险凶地,九溟道行浅薄,何德何能敢入内历练?道长但有所命,伏波法会中列位小友的损失,老身愿一力承担,绝不推诿!”
纶巾道人沉默片刻,才淡淡道,
“且再看吧。”
……
伏波秘地深处,一缕幽幽光华顺着天穹水脉的气韵流转而回,悄然没入下方那位采气定势的道人体内。
对于洞幽鉴携来的庞杂讯息,卫鸿凝神其中,心神运转如电,以惊人的速度剖析着每一缕意蕴。
水域概貌、敕封箓网脉络、十余处赤箓金剑符牌周边的精确图景、狂态毕露的海妖、真形箓与法器的灵光、捉对厮杀的道人身影……
繁复庞杂的讯息,宛如数十幅破碎混乱的画面交织流淌,混杂一处。
然而,灵台之中一气清光高悬,神室虚鼎稳镇其上,散乱无章、充满扭曲与杂音的画面与声响,便被条分缕析,梳理得清晰分明。
以开脉之身行此等广域探查秘术,纵有天衢沧脉为凭,亦有力所难及之处。
所幸,卫鸿于灵台深处蕴养的诸般秘法恰能弥补此中缺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