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卫鸿一行人的身影彻底消逝,桑旗才从群山般沉凝的心神压制中挣脱出来。
他佝偻着腰,大口喘息,豆大汗珠自额角滚落,砸在脚下的尘土里。
“桑道兄,可有大碍?是否需要寻丹师或医者诊治?”
几位道人急忙围拢上前,语带关切。
桑旗长叹一声,气息仍有些急促,
“无妨,只是心神震荡而已,那位已然留手了。”
另一位道人犹豫片刻,低声问道,
“那……这两件作为赔礼的符器,该如何处置?”
桑旗面色依旧苍白,摆了摆手,
“收着吧,道长既然不欲与我等多言,便莫要再去叨扰。”
他心中雪亮,自己在那位眼中,怕是渺如尘埃,连做对手的资格都无。
若非强行拦路,恐怕与路旁顽石无异!
照理说,这般被人视若无睹的屈辱,足以引燃其人极大的愤慨。
然而桑旗不但毫无气恼之意,反而心中如释重负。
被轻视也好,总好过惹下无法收拾的祸端。
经此一事,他行事收敛了许多,再不敢顶着炼煞传人的名头便肆意张狂,目中无人。
另一侧,卫鸿等人宴饮尽欢。
宴席终了,他又在杜博韬等人陪同下,于青崖集盘桓数日,将此地风物人情大致摸清。
之后,屠飞等四位道人相约前去斩妖试手,以探索积累功勋的技巧,
因卫鸿无有这等需要,他们便与卫鸿作别。
别离众道后,卫鸿则受包鼎之邀,前往山阙云城小住。
平日里,他或静坐炼气,或与磐朴观中诸位道人谈玄论道,以法会友。
得包鼎指点,卫鸿在修行之余,亦会抽身前往雄山深水之间,勘探伏波峡的地脉走势与水势流转。
每逢寻得元气汇聚的灵机节点,他便仔细测定风水,插下阵旗,为即将到来的法会早作绸缪。
……
光阴流转,一晃之间便是三月有余。
这一日,天青如洗,日色明媚。
幽深水域中,微光浮动。
少年道人掐着避水诀,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松软的沙床之上。
细沙间,白贝开合吐纳;小虾弓身弹射,迅捷灵动;橘红的鱼儿随波游弋,滤食着水中的养分。
陡然间,一道明黄法光如笤帚般扫过,覆盖水底的软沙被生生刮去数尺,裸露出坚硬的岩床。
咕噜噜——
强横力量肆虐,水流顿时如漩涡般狂卷,近处的鱼虾身不由己,被卷入其中,甩得晕头转向。
卫鸿见此,袍袖轻拂,一股柔和的暗涌水波盈盈一扶,便将那些生灵轻柔地推离了险地。
“此次倒是顺利,又觅得一处节点。再寻两处插旗之地,此行便算功成。”
念头闪过,他手臂一振,那蓝杆白面的定波阵旗便稳稳扎入方圆两丈的岩基之中。
七尺高的阵旗没入岩床四尺,仅余三尺在外。
法诀掐动,滚滚水流裹挟着浮动软沙回填,须臾便将陷坑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