姞千兰惨然一笑,
“太上长老下此猛药,可曾想过宗门?若无我姞氏匠师,兽坞晶矿冶炼如何能这般顺遂?若处置蔓延,必致宗门动荡!”
世家与宗门早已盘根错节,融合在一处。
仓促剥离,如断大木之根!小到灵田贝场,大至海城高炉、绛霞司,何处无世家道人操持?
此等力量一旦被抽空,后继无人,恐会引动连锁塌方,后果不堪设想。
不止如此,十方兽坞秘法道术、丹方阵图、乃至护山大阵关窍,世家道人皆有所知。
这些东西一旦被心怀怨怼的世家道人散布出去,纵然龙虎高功想要补救,也依然是杯水车薪,无可挽回。
与这样地龙翻身一般的大震荡相比,所谓偷渡等事,都小的不能再小。
世家与寒素制衡,在高功身前依然保持着一些独立性,就是靠着这些底牌。
用正常情理揣度,这等玉石俱焚的方法近乎不可能被动用,太过粗糙,太过愚蠢!
十方兽坞要是能挺过来,这是刮骨疗毒,尚还有几分元气。
饶是如此,宗门的控制范围也要大大缩减,无他,没有这样多合适的道人。
诸事中讲究很多,譬如冶炼钴华晶矿,内中就有无数窍门、秘诀被姞氏整合成密不外传的体系。
没有了这些底蕴,纵然有炼炉也用不起来,勉强催动,晶矿的成品、优品比例也会大大降低。
姒雨安握着刀把,要屠杀很容易,但杀过了头,人可不能死而复生。
死了太多的蜕凡、炼煞,这些力量几乎不可能弥补!
这时候,难道可以把这位高功当做千人、万人去用吗?
断无可能!
以太上长老的寿数,十方兽坞行此酷烈之法,就此败落的可能远远比恢复元气来得大!
姞千兰绞尽脑汁亦难想清楚,太上长老究竟受了什么样的刺激才能下出这等臭棋。
石霖漠然以对,
“宗门自有法度,不劳师妹挂心。请吧!”
姞千兰默然,身躯似被无形巨力拖拽,缓缓向外挪去,数息间竟如霜打残荷,显出了几分枯槁之态。
……
屋舍中,沈天南翻阅着文书,心思重了几分。
顺着卫鸿这一条线倒查,做起来并不是那样容易,但以十方兽坞之力还是能打开突破口。
这些时日里,领命查办的道人以引潮星槎为线,运用些关系、道术手段,先是追索至玉科坊,继而更查至星环岛链。
“此人在星环岛链以散修身份活动,能得太华山礼遇……其来历有些蹊跷啊!”
阅毕卷宗,沈天南只觉卫鸿身份疑点重重,此人既有散修特质,又怀超乎散修的底气。
从诸多事端推断,结论每每相悖,其人如同隐于一团迷雾之中,难窥真容。
他想着想着,心中越发不安。
忽然,一道熟悉气机垂落于外,令沈天南眉头一皱,
“桂长老直闯而入,是否太失规矩?!”
他袖袍一扬,倏然化光而走。
大门轰然撞开,遁光悬于天穹。
桂煜目视沈天南,面上是抑制不住的得色,
“太上长老有旨意,沈天南纵容族人残害修道之士,滥用权柄于立明山阵禁中私设后门……其人德行不堪,难担大任,故而撤去长老职务,送至玉清以探地渊!”
朗朗之声在府邸上空滚荡不休,仆从、管事、沈氏族人闻此噩耗,尽皆呆立当场,面无人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