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鸿不语,久久望天。
二刻后,他告别苑执,回转房中观读玉鼎诀。
翌日,天光大亮。
钴底长列速度减缓,驶入远方站台。
卫鸿和苑执一行人走下车列,看着四野。
站台外,土地一片荒芜,植株稀疏得很,地表偶有蓝黑色矿基露出,爬着几只石皮鳞虫。
肉眼能数得清颗数的鹫藤树在风沙中飘摇,细长褐藤宛如乱打的皮鞭。
一丛一丛的蚀锯刀草在贫瘠土壤中顽强生存着,看着也寥落得很!
远方,青青薄雾笼着高低错落的青黑楼宇,这些建筑多是石质,表面粗糙,给人以坚固难摧的感觉。
卫鸿观瞧钴土坡之时,苑执与六个后辈却在悄悄看着他。
苑执甚至有意隔开旁人,留出一方宽阔空地,表情警惕,隐隐有护法的意思。
半晌,卫鸿收回了目光。
见没有异状发生,苑执松了口气,表情轻松了些。
察知到几人的心绪,卫鸿看向苑执等人,笑言道,
“莫非道友以为贫道能复刻昨日故事?”
苑执神态严肃,认真说道,
“换了别人,苑某人肯定不认为此辈能从钴土坡中领略出什么。但道友么......恕我不敢确定。”
卫鸿畅然一笑,
“昨日是天缘,对卫某来说也是可遇不可求啊,今日反倒是常态,走吧,苑道友。”
感天时这等异力的触发时机甚为微渺,与卫鸿的心绪,所处之境地都有密切的关系,还要牵扯到一份不可捉摸的缘法。
到哪儿都要领略天地之变化,那纯粹是想太多。
退一万步讲,偶尔的体察天时是好事,但真是不可控制的灵感散发,时时处处都能沉浸在体察万物变化的境地中,那反而是极其糟糕的状况。
岁月变迁,光阴流转,天地中蕴藏的秘辛何等浩繁?
时时刻刻都浸润在这等无涯境地中,先不说什么好处,浩浩汤汤的洪流冲击下,他怕是要被淹没成失却人性和自我的茫然蠢物了!
器皿有其容量,人亦有其限度。
往牛皮水袋中灌注无以计量的河水,水袋是会炸的。
向道人灌注灵韵,同样要细细考虑其承载能力。
识晦朔之所以是禀赋而非是诅咒,就在于它在某种程度上合乎人身规律。
如若不然,这便是一重诅咒了。
被法意、气韵追着走,直到撑得炸裂,这绝不是什么好事!
到得钴土坡中,二人不再寻什么载具,这里毕竟不是长途远行,催动遁法赶往驻地便也足够。
苑执的道行差了卫鸿许多。为了省时间,卫鸿索性御起云气,在前者的指引下飞往驻地。
风驰电掣,景移气裂。
呼啸声中,卫鸿赶至苑氏在钴土坡的驻地。
这里有数丈高的岩墙遮蔽,占地数十亩。
一座座四方围楼分布在驻地之中,灰黑蓝紫色夹杂的矿石堆积成小山,堆了足足七处地。
一群身强体健的凡民穿着短打,选矿、砸矿、筛矿......乱中有序。
周边,与苑氏驻地相若的建筑群有很多,都是各族的基业。
钴土坡上有钴土城区,在城区内有阵禁相护,免受外邪沾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