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十色湖底部淤积的杂念真要是动乱起来,顷刻能塑造一处近于地渊的恶地!
似是卫鸿这般的开脉道人,站在如此近的距离下祭炼法器,在恶念逆冲之下想逃也难。
好在,此地的山水之势天然成局,又有道人巩固调和,那些杂念异气被镇压得极其彻底。
莫说是正常祭炼,就是卫鸿真起了歪心思,有意用魔道法门去引爆这重火山口,也是徒劳无功的下场。
“念念之间相引相吸,生魂一经冲撞,便可散去部分残念,实在是省事。”
卫鸿足踏云气,俯瞰着十色湖全局,估算着各个魔头洗练的进境。
不多时,第一头澄净如水晶的生魂出现了,正是那个脑开大洞的家伙。
见其洗净恶浊之气,卫鸿掐诀指引,喝道,
“孽物,还不归来?”
这生魂只觉有一层亲近的吸力在召唤自己,浮空上升,落到卫鸿背后。
仔细查看过这头生魂的质地后,他略带喜色,
“不错,经此秘地洗练,涮洗得比我亲自动手还干净!”
而后,卫鸿探指轻捻,浊气在气脉中繁复流转,最终化作指尖的一根细针。
他唤来生魂,以浊气为针、阴质为线,一点点缝合生魂之上的伤势。
正常来说,任何一头同境生魂都会被道人好生照料,似这等魂魄上可弥补的残损早该被修补才是。
然而在卫鸿手里,这些生魂可不是什么数目稀少的珍材,多得都懒得细数!
再加上他身上要事极多,并不以碧落黄泉幡为最根本的手段。
这才拖到了今日。
修补完这头生魂后,新活又来了。
那家伙从腰身处断成了两截,靠着魂魄间的勾连才勉强捏合在一起。
瞧得此境,卫鸿叹道,
“动手的时候轻松写意,不想修补起来这样累人。死了的修道人比活着时候更让我费神啊......”
人身血肉有诸多妙处,经络骨骼、诸多脏器......搭错了一处都会使人丧命。
魂魄中的幽玄之处,其实也极多。
似那等把魂魄如泥团一般揉捏利用的手段,通常都上不得台面。
暴力揉搓魂魄,破坏了其中巧妙而复杂的联系,就是在上好的宣纸上胡乱涂鸦,平白浪费其价值。
卫鸿在魂魄上的造诣不深,只能做些依形修补的工作。
就这简单的修补,都对道行有不小考验,极是磨人。
随着一头头生魂被补全,大日也渐而西移。
视线尽头的海水吞没了沉坠红日,收尽天光!
与此同时,十光湖中的绝伦色彩亦被黑夜舍去,褪为深浅不一的晦色。
星月高举天穹,卫鸿把小狐狸抖落出来,让它到一边修行,自己却在继续着繁重艰深的工作。
待到金乌振翅擦过天际,带来无量量的明光,他依然坚守在位置上,在不断的洗魂、补魂中体悟道法的变化。
十三个日升月落后,卫鸿碾碎指尖的浊针,浓浓的困意从四肢、躯干如潮涌出,要将他吞没到安谧的睡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