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脉崩解后,接下来,轮到飞五脏六腑了吧。”
及至此刻,他仍旧维系着一点灵明,找着既定的方向走去。
枯黄明光束成剑丝,一次次挥下,将卫鸿肺腑的生机驱逐、斩灭。
直至肺腑被杀绝,卫鸿仰首而望,用浑浊发黄的眼珠看向天穹。
在极高处,漆黑餐食纯白,唯余一点微光闪烁,有若星子。
他的身下,重重元气结成雾霭,承托着其人不下坠。
卫鸿仰天躺倒,抽离了最后的一丝力气。
眼皮沉沉垂落,遮掩了那不再明亮的眼眸。
除却一点灵明,卫鸿再不能掌控他物。
天穹,纯白星子在摇曳。
星光颤抖,在滚滚袭来的黑潮下反复闪灭。
每每以为其要彻底消失的时候,它又不知在何处浮现出来。
死寂的心神天地中,卫鸿静坐着,诵念《大椿心经》中的经文。
非是这样割舍了绝大多数外物的境地,很多体悟是无从摘取的。
没有力竭的人,不知道力竭是什么感受。
不曾亲自走向濒死的修行人,同样难以把握到油尽灯枯的微渺感触。
他剥离了血肉,视、听、味、触、嗅等等感官随之而远离。
他放逐了灵机,斑斓万彩的元气世界也对他闭合了大门。
卫鸿就像是在一间牢不可破的铁房子中,一扇扇通向外界的窗口都被他给封死。
他只能枯坐其中,聆听着内心的声音,寻找一点点的转机。
等待,很重要。
修持道法不是毫无缘由地要将自身逼到死地,也不是为了自虐而自虐。
斩掉了这些,换来了什么呢?
时间一点点推移,纵是以卫鸿的心意,也不可避免地感到心慌、担忧。
死期一点点临近,他必须要找到出路,这样的境况简直让人心烦意乱到欲死的程度。
宛如他前生,在对人生影响极大的一次考核中,秒针滴答淌过,他把握这最后一道关隘的脉络,但又总是差了些什么。
纷乱的文字如流而过,他只是水中捞月,做着无用功。
人越来越急躁,答案却在越来越远离。
紧张在此刻起到的,只是负面作用而已。
现如今的体会,与那时差不多,只是程度上有着百倍之胜。
卫鸿若成,所得之物定然远胜于那次考核中名列前茅的收获,这是生命层次上的擢升。
但是,他如果败落,付出的代价也远比那一次要大。
“舍去了这许多,我还有什么,我应该得到什么?”
那一点灵明久持不散,在寻觅着转机。
万籁皆寂,可一种细微到难以分辨的律动,在寂静无声中却露出了些微的痕迹。
闭上了所有的门户,一重全新的“眼睛”,在徐徐睁开。
卫鸿用这双全新的眼睛,看到了数不尽的白弦。
它们在微微振动,好似要奏鸣出乐声。
而在看到白弦振动的同时,乐声的存在感也在同一时刻被增强了千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