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趴在地上,手向前伸,像是在爬行。
有的蜷缩成一团,双手抱头,像是在躲避什么。
秦总走上前,蹲下身,仔细查看。
尸体很干。
干得似乎连腐烂的过程都省略了。
就这么保持着死前的样子,定格了上千年。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其中一具尸体的僧袍。
布料瞬间化作飞灰,簌簌落下。
秦总连忙收回手。
他站起身,看向四周。
到处都是这样的尸体。
密密麻麻。
触目惊心。
“走吧。”玄明道长突然开口道。
两人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
走了一会儿。
前方出现了一处相对完整的建筑。
是之前无人机拍摄过的大雄宝殿。
虽然坍塌了大半,但主体结构还在。
秦总和玄明道长对视一眼,走了进去。
殿内很暗。
光线从坍塌的屋顶透进来,在地面投下一道道光柱。
光柱里,尘埃飘浮,缓缓旋转。
正中那尊巨大的佛像,静静地坐在那里。
和无人机拍摄的画面一样。
胸口一个大洞。
双眼各插一把锡杖。
鼻子处嵌着一把戒刀。
双耳各插一根金刚杵。
嘴里塞着一个巨大的木鱼。
秦总站在佛像前,仰头看着这尊被折磨得面目全非的佛像。
即便知道这只是泥塑木雕。
但此刻亲眼看着,那种震撼,也远比看无人机拍摄的画面时更大。
那每一处痕迹,都透着一种疯狂的恨意。
一种刻骨铭心的仇恨。
“前辈。”
“您说,当年那些僧人,为什么会这么做?”
玄明道长站在秦总身边,同样仰头看着那尊佛像。
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缓缓开口。
“贫道不知。”
“但贫道知道,能让他们对自己的信仰做出这种事……”
“那一定是在他们心中,信仰已经崩塌了。”
秦总愣住了。
信仰崩塌?
佛门的僧人,对佛祖的信仰崩塌?
这可能吗?
他无法想象。
但眼前这些,又让他不得不信。
“走吧。”
玄明道长转身,往外走。
“这里没什么可看的了。”
秦总最后看了一眼那尊佛像,跟着玄明道长走了出去。
两人继续往前走。
穿过倒塌的僧舍,绕过破碎的佛塔。
一路所见,都是尸体和废墟。
终于。
前方出现了一处相对完整的院落。
和无人机拍摄的画面一样。
几间低矮的房屋,门口有两棵枯死的老树,树下有一口井。
周围没有尸体。
没有血迹。
干净得诡异。
“斋堂到了。”玄明道长开口道。
秦总点头。
两人走到院门口,停下脚步。
玄明道长闭上眼睛,仔细感应。
片刻后,他睁开眼。
“这里的气息,和其他地方不一样。”
“血腥味和阴冷感,都被驱除了。”
“就像……”
玄明道长顿了顿。
“就像站在秘境外的时候一样。”
秦总一愣。
他仔细感应。
果然。
从踏入秘境开始,他就一直能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压抑感。
那种感觉,说不清是什么。
但就是让人心里发闷,喘不过气来。
可此刻,站在这个院落门口。
那种压抑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和。
一种让人安心的平和。
就好像有某种力量,在守护着这里。
“进去看看。”玄明道长道。
两人跨过院门,走进院落。
院子里很干净。
枯死的树木,干涸的水井,破旧的房屋。
一切都那么安静。
那么平和。
玄明道长走到井边,探头往里看了看。
井很深,黑漆漆的,看不见底。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向那几间房屋。
房屋的门半开着。
透过门缝,能看见里面的陈设。
很简单。
几张木桌,几条长凳。
墙角堆着一些已经朽烂的柴火。
灶台上,还有几口破锅。
玄明道长推开门,当先走了进去。
秦总跟在他身后。
两人在斋堂里转了一圈。
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唯一的异常,就是太干净了。
就好像,当年那场大变,和这里完全无关。
“那边。”秦总指向斋堂深处。
那里,有一扇小门。
门半开着,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正是无人机最后进入的那扇门。
两人对视一眼。
然后,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
走到门前,玄明道长停下脚步。
他伸手,按在门上。
门很旧,木质已经朽烂,轻轻一碰就往下掉木屑。
但奇怪的是,这门还能正常打开。
玄明道长没有立刻推开。
他闭上眼睛,用神念探入门后。
片刻后,他睁开眼。
“什么都没有。”
秦总一愣。
“什么都没有?”
玄明道长点头。
“神念探过去,是一片黑暗。”
“什么也感知不到。”
秦总眉头皱起。
以玄明前辈如今炼虚境的修为,神念竟然探不到东西?
那门后……
到底是什么?
“不过。”玄明道长再次开口。
“虽然探不到东西,但也没有危险的感觉。”
他看向秦总。
“贫道先进去看看。”
秦总愣了一下。
“前辈……”
玄明道长抬手,打断了他。
“贫道修为比你高,若是有什么危险,生还的几率也大一些。”
“你在这里等着。”
秦总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前辈小心。”
玄明道长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伸手,推开了那扇门。
门无声地打开了。
门后,是一片黑暗。
纯粹的黑暗。
连光都照不进去的那种黑暗。
玄明道长抬脚,跨了进去。
但就在他脚踏入门内的瞬间——黑暗突然亮了。
亮光来得太突然。
玄明道长下意识眯起眼睛。
隐约间,他看见两个身影,正坐在不远处,对着他笑。
那是两个僧人。
穿着灰色的僧袍,面容清瘦,目光祥和。
他们坐在那里,面带微笑,笑容很温和,温和得像春日的阳光。
玄明道长心中一震。
寒山?
拾得?
和合二仙?!
他正要开口。
光芒骤然收敛。
眼前的景象,瞬间清晰起来。
哪里还有什么僧人?
哪里还有什么笑容?
他此时正站在一个小小的房间门口。
房间不大,也就十几平方。
陈设非常简单。
一张木板搭成的床,靠着墙角。
一张木桌,摆在窗边。
桌子上放着一只干枯的荷花,床上放着一个竹筒。
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