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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9章 宗教改革,黄河治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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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启六年,六月廿二。

  北京城已经被连绵的阴雨,泡了整整十七天。

  入梅以来的这场雨,从六月初五落下第一滴开始,就再也没有停歇过。

  起初是淅淅沥沥的牛毛雨,裹着盛夏的暑气,落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

  可谁也没想到,这场雨,一下就收不住了。

  从六月初十开始,细雨变成了瓢泼大雨,天像是被捅破了个窟窿,天河倒倾,日夜不休。

  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上,溅起密密麻麻的水花,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的,能见度不足十步。

  御河、金水河的水位,一日涨过一日,浑浊的黄水漫过了堤岸的青石板,顺着紫禁城的墙根,缓缓漫延开来。

  皇城外的北直隶,更是早已成了一片泽国。

  顺天府、保定府、河间府,接连送来急报,各州县的圩堤接连溃决,田亩被淹,房屋倒塌,无数百姓流离失所,扶老携幼,朝着北京城涌来。

  永定河、潮白河、拒马河,这几条拱卫京畿的大河,水位全线超过了警戒值,多处堤岸出现管涌、滑坡,随时都有决口的风险。

  就连京通漕运,也因为这场大雨,彻底停摆了。

  北运河水位暴涨,水流湍急,漕船根本无法航行,从南方运来的漕粮、物资,全都堵在了天津卫,进不了北京城。

  整个京畿之地,都被这场没完没了的雨,拖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之中。

  而此时,太液池琼华岛的广寒殿里,却依旧是一片沉静。

  琼华岛矗立于太液池中央,是紫禁城西苑的制高点,广寒殿便建在琼华岛的山顶,俯瞰着整座皇城,也俯瞰着被雨水淹没的北京城。

  殿内,檀香袅袅,混着窗外雨幕带来的潮湿水汽,在梁柱间缓缓弥漫。

  殿宇开阔,金砖铺地,光可鉴人,临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巨大的紫檀木御案,案上堆满了全国各地送来的奏疏,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却又几乎铺满了整张御案。

  大明第十五位皇帝,天启帝朱由校,正坐在御案后的龙椅上,垂首批阅着奏疏。

  御案的左侧,堆着一摞厚厚的、用黄绫封面的奏本,最上面的一本,封皮上写着“工部尚书王永光,奏为黄河水患日亟,河工废弛已极,恳请陛下发帑大修,以固国本事”。

  这是王永光从河南开封府,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奏报。

  朱由校放下手里的朱笔,拿起这封奏报,再次翻开,一字一句地看了起来。

  他对黄河的认知,最初只来自于史书上的记载,来自于万历年间潘季驯治河的传奇,来自于登基以来,几乎年年都有的河决奏报。

  可直到王永光奉旨下去巡查黄河,把这千里黄河的真实情况,原原本本地呈现在他面前。

  他才真正明白,这条被称为“母亲河”的大河,此刻已经成了悬在大明王朝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都可能落下,将这个本就风雨飘摇的王朝,砸得粉身碎骨。

  王永光在奏报里,把如今黄河的局面,拆解得明明白白,没有半分粉饰。

  如今的黄河,早已不是后世的北流格局,而是南流夺淮入海的走向。

  洪武二十四年,黄河在原武黑洋山决口,主流夺颍入淮,从此开启了黄河数百年南流夺淮的历史。

  到了如今的天启朝,黄河干流从河南开封府而下,经山东曹县、单县,入南直隶徐州府,再经宿迁、泗阳,到淮安府清口,夺淮河河道,最终从云梯关入黄海。

  这条河道,是整个大明王朝的生命线。

  不仅仅是因为黄河两岸,是河南、山东、南直隶数千万百姓的生息之地,更因为,黄河与京杭大运河,在淮安清口交汇,漕运的咽喉,就握在黄河的手里。

  大明朝的都城在北京,百官的俸禄、京营的军饷、宫廷的用度,全靠江南的漕粮,通过京杭大运河运到北京。

  黄河一旦决口,泥沙淤塞运河,漕运就会彻底中断,整个北京城,就会变成一座孤城。

  万历年间,治河名臣潘季驯,四次总督河道,用了二十年的时间,定下了“束水攻沙、蓄清刷黄”的治河总方略,硬生生把这条桀骜不驯的黄河,给治服了,实现了数十年的安澜。

  朱由校曾在御书房里,翻遍了潘季驯留下的《河防一览》,对这位治河名臣的方略,烂熟于心。

  潘季驯的“束水攻沙”,核心要义,就是利用水的自然之力,治理黄河的泥沙之患。

  黄河善淤、善决、善徙,根源就在于中游黄土高原的水土流失,河水裹挟着大量泥沙,到了下游平原,水流放缓,泥沙沉积,河床抬高,就成了地上悬河,动辄决口改道。

  潘季驯的法子,就是在黄河两岸,修筑缕堤,缩窄河道,让河水集中在主槽里,流速加快,就能把河底的泥沙冲刷入海,避免沉积抬高河床。

  再在缕堤之外,数里之外,修筑遥堤,作为第二道防线,就算缕堤溃决,还有遥堤挡住洪水,不至于漫溢成灾。

  缕堤与遥堤之间,再修筑横向的格堤,把洪水截在格堤之间,沉淀泥沙,保护遥堤。

  险工险段,再修筑月堤,形成二道防线,层层设防。

  而“蓄清刷黄”,则是针对黄河夺淮的局面,在淮河下游修筑洪泽湖高家堰大坝,把淮河的清水蓄积在洪泽湖里,抬高洪泽湖的水位。

  到了淮安清口,让淮河清水,逆着黄河水流的方向,冲入黄河河道,加大黄河的流速,冲刷河道里的泥沙,同时也能避免黄河泥沙倒灌进淮河和运河,保证漕运的畅通。

  这套方略,环环相扣,精妙绝伦,用自然之力,治自然之患,堪称中国水利工程的巅峰之作。

  潘季驯靠着这套方略,让黄河数十年不决口,漕运畅通,百姓安堵。

  可王永光的奏报里,却写得清清楚楚:

  到了天启朝,潘季驯耗尽毕生心血打造的这套治河体系,已经全面废弛,名存实亡了。

  奏报里写着,潘季驯定下的“束水攻沙”核心,是靠缕堤缩窄河道,加快流速冲刷泥沙。

  可天启以来,黄河两岸的缕堤,早已破损不堪,十堤九缺。

  河南境内的堤段,半数以上的缕堤,都被洪水冲垮了缺口,地方官府无钱修缮,只能用土袋草草堵塞,一遇大水,立刻溃决。

  山东、南直隶境内的缕堤,更是堤身单薄,原本一丈五尺高的堤身,如今被泥沙淤积,堤顶只比滩面高出三四尺,根本挡不住洪水。

  缕堤溃决,河道自然放宽,原本被束窄的河道,如今宽了数倍不止,河水流速骤减,裹挟的泥沙,大量沉积在河道里。

  徐州至淮安的这一段,是漕运的咽喉,也是黄河泥沙淤积最严重的地段,河床年均抬高三十厘米以上。

  如今早已成了全线悬河,河床比两岸的地面,高出了一丈有余。

  百姓的房屋田亩,都在河床之下,全靠堤坝挡着洪水,如同坐在水缸里,随时都有灭顶之灾。

  更可怕的是,常年的泥沙淤积,已经把这段河道的主河槽彻底淤平了,槽滩不分,洪水一来,立刻漫滩行洪,根本没有主槽约束,流速更缓,泥沙沉积更快,形成了越淤越宽、越宽越淤的死循环。

  王永光在奏报里写着,如今徐州至淮安段的行洪能力,还不到万历鼎盛时期的四成,只要遇到稍大一点的洪水,就会漫滩决口,根本无险可守。

  也难怪,这几年,黄河几乎年年决口。

  天启元年,徐州曹家堤、双沟决口,洪水漫过徐州城,城内水深一丈三尺,百姓溺死无数,漕运中断三个月。

  天启二年,曹县、单县黄河决口,洪水冲入昭阳湖,沛县、鱼台一带,尽成泽国,数十万百姓流离失所。

  天启三年,睢宁决口,宿迁、泗阳被淹,运河河道被泥沙淤平,漕船无法通行。

  天启五年,淮安黄铺、高家堰大决,洪泽湖大坝溃决数十丈,淮扬七州县,全部被淹,扬州、淮安这两大大明的财赋重地,千里沃野,变成了一片汪洋,百姓死伤数十万,赋税损失数百万两。

  而这一次次决口的根源,就在于潘季驯治河体系的核心工程,洪泽湖高家堰大坝,已经多处溃决,彻底失控了。

  王永光在奏报里,写了高家堰的现状。

  高家堰大坝,是“蓄清刷黄”的核心,是整个治河体系的心脏。

  可天启五年的那场大决口,把高家堰大坝冲垮了三段,总长一百二十余丈,至今都没有修复。

  洪泽湖的清水,从决口处源源不断地泄入里下河地区,根本无法蓄积到足够的水位,既无法冲刷黄河的泥沙,也无法阻挡黄河泥沙倒灌淮河。

  如今的洪泽湖,水位完全失控,旱时干涸见底,涝时一片汪洋。

  淮安清口,这个黄河、淮河、运河三河交汇的枢纽,已经被黄河倒灌的泥沙,彻底淤平了。

  三河交汇的水利体系,完全紊乱,黄河泥沙不仅淤塞了淮河河道,还倒灌进了京杭大运河里,从清口到淮安的运河河道,已经被泥沙淤平了大半,漕船只能在河道里艰难通行,随时都有搁浅的风险。

  潘季驯当年定下的缕堤、遥堤、格堤、月堤,这套四级堤防体系,如今大多年久失修,堤身单薄,缺口遍布。

  王永光在奏报里统计,天启年间,黄河两岸半数以上的堤段,都达不到万历年间的防洪标准,连最基础的岁修维护,都已经停滞了十余年。

  地方官府无钱修堤,河道衙门的官员,贪墨河工款项,中饱私囊,朝廷每年拨下去的河工银两,真正用到堤坝上的,不足三成。

  河工的夫役,大多被豪强劣绅霸占,去修私圩,根本无人维护官堤。

  甚至有不少地方的劣绅,为了保护自己的田亩,私自挖开官堤,把洪水泄到百姓的田里,种种乱象,触目惊心。

  就连黄河入海口,也因为常年的泥沙淤积,彻底出了问题。

  云梯关到黄海的入海河道,原本宽数里,如今被泥沙淤积,滩涂抬高,河道缩窄到不足一里,洪水下泄的速度大幅减慢,导致上游水位常年偏高,这也是黄河年年决口的重要根源。

  奏报的最后,王永光用血泪写下了一句话:

  “如今黄河,已是千疮百孔,危在旦夕。

  今年北直隶、山东、河南降雨远超往年,黄河上游水位暴涨,徐州至淮安段,多处堤岸已经出现漫溢。

  若再不及时大修,今年汛期,黄河必将全线大决,漕运中断,淮扬、徐邳数千万百姓,尽为鱼鳖,国本将倾!

  臣恳请陛下,速发内帑,调集民夫,全面大修黄河,复潘季驯之旧制,固千里之堤防,救万民于水火,保大明朝之根本!”

  朱由校合上奏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龙椅上,闭了闭眼。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历史上,明末的农民起义,会从陕西、河南率先爆发。

  连年的黄河决口,水旱蝗灾,让河南、山东、南直隶的百姓,早已活不下去了。

  再加上辽饷、剿饷、练饷的层层加派,官逼民反,只是时间问题。

  黄河不治,大明的国本,就永远稳不住。

  可治理黄河,又谈何容易?

  这不是修一段堤坝,堵一个决口,而是要全面修复潘季驯的整套治河体系,从河南开封到云梯关入海口,千里黄河,全线大修,还要修复洪泽湖高家堰大坝,清淤淮安清口,疏浚运河河道。

  这是一个旷日持久、耗资巨大的超级工程。

  按照王永光的奏报,全面大修黄河,至少需要调集二十万民夫,工期至少三年,所需的银两,至少三百万两白银。

  三百万两白银。

  这个数字,让朱由校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更何况,治河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还有人的问题。

  潘季驯之后,大明已经再也没有能独当一面的治河名臣了。

  王永光虽然懂些河务,可他毕竟是户部尚书出身,不是专业的治河人才,只能巡查现状,上奏实情,却拿不出完整的、可执行的治河方案,也主持不了这么大的工程。

  朝堂上的官员,要么是只会空谈义理的东林党人,对治河实务一窍不通,只会喊着“轻徭薄赋,与民休息”,反对大修河工。

  要么是贪墨成性的阉党官员,只想着从河工款项里捞好处,根本无心治河。

  还有些地方官员,只想着保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对全线大修的方案,百般推诿,根本不愿配合。

  没钱,没人,没方案,处处都是掣肘。

  朱由校脑子里飞速地思索着对策。

  他不是治河的高手,对水利工程,也只是略知皮毛,不可能亲自去主持治河。

  他能做的,就是定下方略,选对人,给足支持,把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魏朝。”

  朱由校缓缓开口。

  侍立在殿角的司礼监掌印太监魏朝,立刻快步上前,躬身道:“奴婢在。陛下有何吩咐?”

  “把王永光的这封奏报,还有朕御笔批阅的节略,立刻发往内阁,让方从哲牵头,召集六部九卿、科道官员,还有钦天监、工部都水司的所有官员,廷议治河之事。”

  朱由校的手指,点了点御案上的奏报。

  “告诉他们,十日之内,必须给朕拿出一个完整的治河章程,包括所需银两、民夫、工期、主持官员人选,少一样,朕唯他们是问。”

  “奴婢遵旨。”

  魏朝连忙躬身应道,上前小心翼翼地捧起奏报和御批,不敢有半分耽搁。

  朱由校又补充道:

  “还有,传朕旨意,在全国范围内,寻访通晓河务、有治河经验的人才,无论身份贵贱,无论是在朝官员,还是在野布衣,只要能拿出切实可行的治河方略,经工部核验有效,立刻破格录用,主持河工,朕不吝封侯之赏。

  同时,让科学院水利所的人,全部前往黄河沿线,配合王永光,勘测河道、水位、泥沙情况,绘制最新的黄河河道全图,十日之内,必须把图送回北京。”

  “奴婢遵旨!”

  魏朝再次躬身应道,捧着奏报,快步退了出去。

  殿内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窗外哗啦啦的雨声,还有风吹过殿角铜铃的叮当声。

  朱由校的心里,沉甸甸的。

  他东征日本,开海通商,发展火器,打造水师,想要建立一个日不落的大明帝国。

  可他心里清楚,这一切的根基,是国内的安定,是百姓的温饱,是黄河的安澜。

  黄河不治,民心不稳,国本不固,一切的宏图霸业,都只是空中楼阁。

  他缓缓握紧了拳头,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这条黄河,他必须治好。

  哪怕砸进去几百万两白银,哪怕耗上三五年的时间,他也要把这条桀骜不驯的大河,彻底驯服。

  不仅要复潘季驯的旧制,还要在他的基础上,更进一步。

  用科学院的新式测绘技术,新式的筑坝材料,更科学的水利规划,打造一套更完善的河防体系,让黄河,真正成为大明的母亲河,而不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轻柔的脚步声,带着一阵淡淡的栀子花香。

  朱由校转过身,就看到良妃王宛白,正端着一个白玉托盘,缓步走了进来。

  王宛白走得很轻,莲步款款,几乎听不到脚步声,仿佛怕惊扰了窗边沉思的皇帝。

  她是皇二子朱慈燃的生母,也是后宫里,除了皇后张嫣之外,最受朱由校敬重的妃嫔。

  今日是她轮值,来琼华岛广寒殿伺候皇帝。

  她身着一身月白色的素纱宫装,裙摆上绣着淡青色的缠枝栀子花纹,乌发高挽,绾成了一个流云髻,只插了一支羊脂白玉的簪子。

  没有多余的珠翠装饰,却更衬得她身姿高挑,体态纤秾合度,丝毫没有因为生育过皇子,而有半分走样。

  她的肌肤雪白,如同上好的羊脂玉,在殿内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

  五官清冷精致,眉如远山,眼似秋水,鼻梁秀挺,唇线单薄,平日里总是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高冷气质,宫里的太监宫女,都私下里说,良妃娘娘就像是广寒宫里的嫦娥,清冷孤高,只可远观。

  可只有朱由校知道,这位平日里高冷寡言的良妃,在床笫之间,是何等的热情如火,那种极致的反差感,总能让人心神摇曳。

  此刻,她端着白玉托盘,走到朱由校面前,微微屈膝行礼,声音清冷柔和,如同山涧清泉:

  “陛下,看您批阅了一上午的奏疏,也该歇息片刻了。

  臣妾让御膳房冰了酸梅汁,加了蜂蜜和桂花,最是解腻消暑,陛下尝一口吧。”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温柔,和平日里的高冷,截然不同。

  朱由校看着她,脸上的凝重,稍稍散去了几分,接过她手里的白玉碗,碗壁冰凉,带着冰镇后的寒气,正好驱散了盛夏的暑气和心中的烦闷。

  他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酸梅汁,色泽殷红,清澈透亮,上面还飘着几片新鲜的桂花,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他轻饮了一口,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带着桂花的清香和蜂蜜的醇厚,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瞬间驱散了一身的燥热和疲惫。

  “味道不错。”

  朱由校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有心了。”

  王宛白听到他的夸赞,清冷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容,如同冰雪初融,瞬间点亮了整张脸。

  她轻声道:“陛下喜欢就好。御膳房还备了些冰镇的莲子羹、绿豆糕,都是陛下平日里爱吃的,要不要臣妾让他们端上来?”

  朱由校摆了摆手,道:“不必了,刚喝了酸梅汁,吃不下别的。”

  他端着白玉碗,走回御案后坐下,目光再次落在了案上的奏疏上,眉头又微微蹙了起来。

  王宛白站在一旁,看着他紧锁的眉头,心里微微一疼。

  她入宫五年,看着这位年轻的皇帝,从登基之初的青涩少年,一步步变成如今这个运筹帷幄、背负着整个天下的帝王。

  他每日天不亮就起身批阅奏疏,常常忙到深夜,连吃饭睡觉都顾不上,后宫的妃嫔们,也常常十几天,都见不到他一面。

  她们这些后宫的妃嫔知道,这位皇帝,到底有多勤政,有多辛苦。

  王宛白缓步走到他的身后,伸出纤细白皙的手,轻轻放在他的太阳穴上,缓缓地揉了起来。

  她的动作轻柔,力度恰到好处,一点点驱散着他头部的疲惫。

  “陛下,国事再忙,也要顾惜龙体。”

  王宛白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轻响起,带着一丝心疼。

  “这雨下了快二十天了,河务的事情,也不是一日两日就能解决的。

  陛下就算是熬坏了身子,也无济于事,不如放宽心,歇息片刻,养足了精神,才能处理好这些国事。”

  朱由校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感受着她指尖的温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下来。

  他轻声道:“你不懂,黄河的事,拖不得。

  今年的雨太大了,上游水位暴涨,随时都可能全线决口。

  一旦黄河大决,漕运中断,淮扬数千万百姓流离失所,到时候,内有民变,外有日本的战事,大明就真的危险了。”

  王宛白的手微微一顿,她不懂什么河务,不懂什么漕运,可她听得出皇帝语气里的沉重,听得出这背后的危机。

  她轻声道:“陛下是天子,是上天之子,上天一定会庇佑陛下,庇佑大明的。

  朝中的大臣们,也一定会为陛下分忧的,陛下不必太过忧心。”

  朱由校笑了笑,没有说话。

  分忧?

  朝堂上的那些官员,平日里党争起来,一个个口若悬河,头头是道,可真到了要办实事的时候,一个个要么推诿扯皮,要么束手无策。

  真能指望得上的,寥寥无几。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闭着眼睛,享受着这片刻的安宁。

  殿内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雨声,还有王宛白轻柔的呼吸声,檀香袅袅,温柔的指尖,一点点抚平着他心中的烦躁。

  可这份安宁,并没有持续多久。

  殿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魏朝去而复返,在殿门口停下了脚步,躬身道:

  “陛下,奴婢有事启奏。”

  朱由校睁开眼睛,眉头微微一蹙,道:

  “进来。”

  魏朝立刻快步走了进来,躬身道:

  “陛下,科学院院长徐光启,正一嗣教大真人张显庸,全真龙门派第八代宗师伍守阳,还有临济宗密云圆悟大师、曹洞宗永觉元贤大师、净土宗蕅益智旭大师,伊斯兰教王岱舆先生,都已经在殿外等候了。”

  朱由校闻言,点了点头,道:“知道了,让他们在殿外稍候,朕即刻就见他们。”

  “奴婢遵旨。”

  魏朝躬身应道,又快步退了出去。

  朱由校放下手里的白玉碗,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袍。

  王宛白也收回了手,对着朱由校屈膝行礼,轻声道:

  “陛下既然有国事要处理,臣妾就先行告退了。”

  她的语气里,没有半分不满,依旧是清冷柔和的模样,可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她好不容易才有机会,单独陪着陛下,可还没说上几句话,就被打断了。

  朱由校看着她,点了点头,道:

  “嗯,你先下去吧。等朕忙完了,再让人传你过来。”

  “臣妾遵命。”

  王宛白再次屈膝行礼,转身缓步朝着殿外走去。

  她走得依旧很轻,身姿窈窕,可路过魏朝身边的时候,清冷的目光,扫了魏朝一眼,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幽怨。

  魏朝心里咯噔一下,连忙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心里叫苦不迭。

  他也不想打断陛下和良妃娘娘的独处,可这些人,都是陛下提前传旨召见的,他不敢有半分耽误。

  王宛白走出广寒殿,殿外的雨,还在下着,冰冷的雨丝落在她的脸上,让她眼底的幽怨,更浓了几分。

  她坐上回宫的软轿,靠在轿壁上,轻轻叹了口气。

  她知道,陛下的心里,装着整个天下,装着东征日本,装着黄河治理,装着无数的国事。

  后宫的妃嫔,在他的心里,终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她唯一的指望,就是自己的儿子,皇二子朱慈燃。

  皇长子朱慈焜是皇后嫡出,是名正言顺的太子人选,她的儿子,想要有个好的前程,就只能靠着陛下的恩宠。

  可如今,陛下连见她一面的时间都很少,她又能去哪里争这份恩宠呢?

  软轿在雨幕里,缓缓远去,只留下两道浅浅的车辙,很快就被雨水冲刷得无影无踪。

  而广寒殿内,朱由校已经整理好了衣袍,坐在了御案后的龙椅上,对着殿外,沉声道:“宣他们进来。”

  “遵旨!”

  殿外的侍卫,高声唱喏,随即,殿门被推开,一群人,缓步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正一派第五十一代天师,正一嗣教大真人张显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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