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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0章 索伦蛮兵,绝境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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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鲁苏穆丹屯所在的山坳里。

  牛皮帐篷沿着蜿蜒的嫩江支流扎成了一片,帐篷外的木桩上,拴着数百匹健硕的蒙古马,马鬃上结着厚厚的白霜,却依旧打着响鼻,刨着蹄子,透着一股桀骜的悍气。

  营地的栅栏边,每隔几步就站着一名索伦兵,他们身着鞣制得油光水滑的兽皮甲,手里握着硬木弓,腰间别着磨得雪亮的猎刀和骨矛,脸上涂着赭红色的油彩,哪怕是零下三十多度的酷寒,也依旧站得笔直,眼神像山林里的孤狼,警惕地扫过风雪弥漫的山林。

  营地最中央,是一顶用整张黑熊皮缝制的大帐,足足有普通帐篷的三倍大,帐篷四角用粗壮的落叶松木桩固定,哪怕是能把大树拦腰吹断的西北风,也掀不动它分毫。

  帐篷外,站着八名身高近七尺的索伦勇士,他们是杜拉尔氏的亲卫,个个都是能徒手搏熊的巴图鲁,手按在腰间的铁刀上,连呼吸都压得极轻,只有眼底的凶光,在风雪里若隐若现。

  这顶大帐的主人,便是杜拉尔·博穆博果尔,索伦部乌鲁苏穆丹屯的屯长,也是如今黑龙江流域最强大的部落联盟首领。

  大帐之内,地龙烧得正旺,铜锅里煮着的狍子肉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浓郁的肉香混着奶酒的醇厚气息,驱散了帐外的酷寒。

  博穆博果尔盘腿坐在铺着熊皮的主位上,手里端着一只牛角杯,杯里的马奶酒冒着热气,他仰头饮了一大口,烈酒入喉,烧得胸腔里一片滚烫,黝黑的脸上泛起了一层红光。

  他今年不过二十七岁,正是年富力强的年纪,身材高大魁梧,肩膀宽阔得能扛起一头成年的野猪,胳膊上的肌肉虬结,仿佛藏着千钧之力。

  他的脸膛是常年在山林里风吹日晒的古铜色,下颌线硬朗如刀刻,眉骨高耸,一双眼睛又大又亮,眼窝微微深陷,看人的时候,带着一股山林猛兽般的压迫感。

  他的脑后留着索伦人传统的发辫,辫梢系着几颗熊牙,那是他十六岁那年,独自进山猎杀了一头成年黑熊,亲手拔下来的,是他作为索伦勇士的荣耀。

  博穆博果尔的出身,并不算显赫。

  索伦部,是黑龙江流域诸部的统称,包括了杜拉尔、敖拉、墨尔迪勒、布喇穆、涂克冬、纳哈他等数十个大大小小的部落,散落在外兴安岭以南、黑龙江上游的广袤山林里。

  这里是极北苦寒之地,没有成片的农田,没有繁华的集镇,世代居住在这里的索伦人,靠着渔猎为生,在冰天雪地里,和野兽搏杀,和酷寒抗争,练就了一身悍不畏死的本事,也养出了最原始的血性。

  而博穆博果尔所在的杜拉尔氏,原本只是乌鲁苏穆丹屯的一个小家族,他的父亲不过是个普通的屯长,手里能调动的壮丁,不过百十人。

  在索伦诸部里,连二流都算不上。

  可博穆博果尔,天生就不是个甘于平凡的人。

  他自幼就精通武艺,骑射、摔跤、搏杀,样样都是索伦诸部里的翘楚。

  十岁就能独自进山猎鹿,十二岁就能跟着部落的狩猎队,围杀黑熊,十六岁那年,他孤身一人闯入深山,三天三夜后,拖着一头千斤重的成年黑熊回到了屯里,一战成名,成了乌鲁苏穆丹屯所有年轻人心里的英雄。

  他不仅悍勇,更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才干和城府。

  他知道,索伦人散落在山林里,部落之间各自为战,就像一盘散沙,永远只能在这苦寒之地里挣扎,永远只能被别人欺压。

  于是,他靠着自己的勇武和威望,先是统一了乌鲁苏穆丹屯周边的几个小部落,又靠着联姻、结盟、征战,一步步收服了敖拉、墨尔迪勒、布喇穆等部落。

  他对待盟友,慷慨仗义,每次狩猎、劫掠得来的物资,都公平分配,从不私吞;对待敌人,他却狠厉果决,凡是不肯归附的部落,他都会亲自带着人,踏平对方的营地,收拢对方的部众。

  短短几年时间,他就从一个小小的屯长,成了统御索伦诸部的联盟首领,手里能调动的战兵,足足有五千余人。

  这五千索伦兵,是真正的虎狼之师。

  他们世代在山林里渔猎,从小就在马背上长大,骑射本领,不输蒙古最精锐的骑兵。

  他们熟悉山林地形,能在齐腰深的雪地里健步如飞,能在零下四十度的严寒里潜伏数日,只为了猎杀一个目标。

  他们悍不畏死,搏杀的时候,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后退,哪怕是身中数箭,也要扑上去,用猎刀划开敌人的喉咙。

  就连曾经不可一世的建州女真,提起索伦兵,也要忌惮三分。

  帐内的火塘边,坐着几个部落的首领,分别是敖拉氏的首领孟格布禄,墨尔迪勒氏的首领哈克萨哈,涂克冬氏的首领图里琛,都是跟着博穆博果尔一路打出来的老兄弟,也是他部落联盟的核心骨干。

  孟格布禄饮了一口奶酒,看着博穆博果尔,粗声粗气地说道:

  “首领,咱们的人已经把山坳三面都围死了,多尔衮那小子的营地,就像铁桶里的兔子,插翅难飞!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兄弟们都等不及了,要把这些建州狗的脑袋砍下来,当夜壶用!”

  他的话,立刻得到了其他几个首领的附和。

  哈克萨哈狠狠一拳砸在面前的木桌上,咬牙切齿地说道:

  “孟格布禄说得对!

  这些建州狗,当年骑在我们头上拉屎拉尿,逼着我们年年纳贡,送女人、送皮毛、送人参,稍有不从,就带着兵来屠我们的寨子,杀我们的族人!

  这笔血债,今天该连本带利地讨回来了!”

  “首领,下命令吧!”

  图里琛也站起身,手里的猎刀往地上一插。

  “咱们两千多兄弟,围他三千老弱妇孺,八百个连饭都吃不饱的残兵,半个时辰就能踏平他的营地!

  把男的全杀了,女人、孩子、皮毛、马匹,全部分给兄弟们,也让大家过个好年!”

  几个首领群情激愤,眼里都冒着仇恨的火光。

  他们和建州女真的仇,太深了。

  十几年前,努尔哈赤带着建州八旗崛起,统一了女真各部,随后就把目光投向了黑龙江流域的索伦诸部。

  那时候的建州八旗,兵锋正盛,火器精良,悍勇无比,索伦诸部各自为战,根本不是对手。

  努尔哈赤一次次带着兵北上,血洗不肯归附的索伦部落,抢走他们的皮毛、人参、牲畜,掠走他们的女人和孩子,逼着所有索伦部落向建州称臣,年年纳贡。

  稍有反抗,就是灭族的下场。

  博穆博果尔亲眼见过,建州八旗屠了他舅舅所在的部落,整个寨子被烧成了白地,男人全被砍了脑袋,女人和孩子被掠走为奴,鲜血染红了寨子前的雪地,几个月都化不开。

  那时候的他,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只能躲在山林里,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却无能为力,仇恨的种子,从那时起,就深深埋在了他的心里。

  那些年,他们被建州女真压得喘不过气来,像奴隶一样,被建州人予取予求,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连自己的族人都护不住。

  直到三年前,努尔哈赤被明军的打死,紧接着,皇太极战死,建州女真土崩瓦解,辽东全境被大明收复。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建州八旗,死的死,降的降,残部一路向北溃逃,成了丧家之犬。

  压在索伦人头上的大山,终于倒了。

  博穆博果尔第一个反应过来,带着索伦诸部,开始了复仇。

  他们借着熟悉山林地形的优势,不断截杀向北溃逃的建州残部,抢他们的兵器、甲胄、马匹、粮草,收拢他们的部众。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建州贵族,如今成了他们的刀下亡魂,成了他们的奴隶。

  这三年里,靠着劫掠建州残部,索伦部的实力飞速增长。

  他们缴获了大量的铁器、弓箭、甲胄,甚至还有不少火绳枪,实力比三年前,强了不止一倍。

  原本散落在黑龙江流域的各个小部落,见博穆博果尔势大,也纷纷前来归附,他的部落联盟,也越来越壮大。

  可即便如此,博穆博果尔也从来没有动过南下劫掠辽东的心思。

  建州女真那么强大,都被明军打得土崩瓦解,连老巢都丢了,他手里这五千索伦兵,在大明的十万辽东军面前,根本不够看的。

  他见过明军的实力。

  去年秋天,他带着人去宁古塔附近,截杀一股建州残部,亲眼见过明军的堡垒,见过明军的燧发枪队齐射,见过红夷大炮的威力。

  那排山倒海的火力,那严整的军阵,让他从骨子里感到畏惧。

  他心里很清楚,索伦兵再悍勇,也只是冷兵器时代的勇猛,在明军的火器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南下劫掠辽东,和找死没有任何区别。

  所以,从一开始,博穆博果尔就选了另一条路。

  向大明臣服。

  今年开春,他就派了自己的弟弟,带着皮毛、人参、猎鹰,还有十几个建州残部的首级,前往辽阳,求见辽东督师孙承宗,向大明称臣纳贡,表明归附之意。

  孙承宗对他的归附,表现出了极大的欢迎,不仅回赠了大量的布匹、茶叶、铁器、食盐,还代表大明朝廷,册封他为索伦部都指挥使,让他统御黑龙江流域诸部,同时,也给了他一个任务。

  搜剿所有向北溃逃的建州女真残部,凡是建州余孽,尽数剿灭,首级送往辽阳,朝廷会按功行赏。

  这个任务,对博穆博果尔来说,简直是送上门的好事。

  一来,他和建州女真本就有血海深仇,剿灭建州残部,本就是他想做的事。

  二来,靠着这个任务,他能名正言顺地收拢黑龙江流域的各个部落,扩大自己的势力。

  三来,靠着剿灭建州残部的战功,他能从大明手里,换来更多的封赏,换来互市的资格,换来索伦人急需的铁器、食盐、布匹、茶叶。

  要知道,索伦人生活在极北苦寒之地,最缺的就是这些东西。没有铁器,他们的猎刀、箭头钝了,没法打磨修补,没法打造新的农具、兵器。

  没有食盐,人就会浑身乏力,水肿,连拉弓的力气都没有。

  这些东西,他们自己造不出来,只能靠和大明互市才能得到。

  可博穆博果尔的心里,对大明,始终存着一份深深的忌惮,甚至是恐惧。

  这份恐惧,不是来自于如今的辽东明军,而是来自于几十年前的李成梁。

  帐内的几个首领还在吵吵嚷嚷,商量着什么时候动手,怎么屠了多尔衮的营地,博穆博果尔却端着牛角杯,一口一口地喝着奶酒,眼神深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首领?”

  孟格布禄看着他不说话,忍不住喊了一声。

  “您到底怎么想的?给兄弟们个准话啊!”

  博穆博果尔缓缓抬起头,扫了几个首领一眼,沉声道:

  “急什么?兔子已经困在笼子里了,什么时候杀,都跑不了。”

  “可兄弟们都等着呢!”

  哈克萨哈急道:

  “咱们雪夜奔袭一百多里,不就是为了围杀这些建州狗吗?

  现在围都围上了,不动手,难道等着他们自己饿死不成?”

  “杀,肯定是要杀的。”

  博穆博果尔放下牛角杯,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

  “但不是现在。”

  他顿了顿,看着几个一脸不解的兄弟,缓缓说道:

  “多尔衮是努尔哈赤的儿子,是建州女真如今仅剩的正主儿。

  他的脑袋,可比那些普通的建州兵值钱多了。

  就这么随随便便杀了,太便宜他了,也太浪费了。”

  “那您想怎么样?”

  图里琛疑惑地问道。

  博穆博果尔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掀开了厚厚的兽皮门帘。

  一股刺骨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卷着漫天的雪沫子,打在他的脸上,他却浑然不觉。他的目光,越过茫茫的雪原,望向南方,望向辽东的方向。

  风雪里,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你们说,大明的皇帝,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几个首领面面相觑,都愣住了,不知道首领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

  孟格布禄挠了挠头,粗声说道:

  “谁知道呢?反正肯定是个厉害人物。

  能把建州女真打得灭了国,能让孙承宗、熊蛮子这些人卖命,肯定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是啊,听说大明朝的皇帝,年纪轻轻的,才二十岁,就把整个大明都攥在了手里,比当年的努尔哈赤,还要厉害。”

  哈克萨哈附和道。

  博穆博果尔缓缓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霾:

  “厉害是厉害,可尼堪的心思,太深了,我们看不透。”

  他转过身,看着几个兄弟,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们还记得,几十年前,李成梁镇守辽东的时候,那些归附大明的女真部落,是什么下场吗?”

  这话一出,帐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几个首领脸上的激动,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忌惮和寒意。

  他们怎么会不记得。

  万历年间,李成梁镇守辽东三十年,靠着“分而治之”的手段,把辽东的女真各部,玩得团团转。

  凡是归附大明的女真部落,一开始,李成梁都会给他们封赏,给他们互市的好处,利用他们去打那些不听话的部落。

  可等这些部落壮大了,没有利用价值了,李成梁就会立刻翻脸,带着大军踏平他们的寨子,把首领的脑袋砍下来,当成战功上报朝廷,把他们的部众、财产,尽数收走。

  当年的王杲、阿台、叶赫部,哪一个不是先归附大明,替大明卖命,最后却落得个身死族灭的下场?

  就连努尔哈赤,当年也是李成梁的家奴,靠着替李成梁卖命,才一步步壮大起来,最后反咬了大明一口。

  这些事,在辽东的女真部落里,代代相传,早就刻进了骨子里。

  “首领,您是担心……”

  孟格布禄的声音,也低了几分。

  “大明现在用我们,是为了让我们搜剿建州残部,等建州残部都清完了,他们就会对我们下手?”

  博穆博果尔闭了闭眼,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就是他心里最大的顾虑。

  他向大明臣服,替大明搜剿建州残部,是为了给部落谋一条生路,谋一个好前程,不是为了给大明当刀使,最后落得个兔死狗烹的下场。

  现在大明需要他,需要他清理黑龙江流域的建州残部,需要他稳住极北的局势。

  可等建州残部都清完了,辽东彻底安稳了,大明还会容得下他这个统御数千战兵、雄踞黑龙江的索伦首领吗?

  李成梁当年做的事,如今的大明朝廷,会不会再做一遍?

  他不敢赌,也赌不起。

  他身后,是整个索伦部,是数千族人的性命,他不能拿族人的未来,去赌大明的信义。

  “尼堪的狡诈,是刻在骨子里的。”

  博穆博果尔睁开眼,眼底满是警惕。

  “我们现在替他们卖命,他们给我们封赏,给我们好处,可等建州余孽都死光了,我们就成了他们眼里最大的威胁。

  到时候,他们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派大军北上,踏平我们的寨子,就像当年李成梁做的那样。”

  帐内的几个首领,都沉默了。

  他们都是在山林里搏杀了一辈子的人,不是不懂人心险恶,只是之前被对建州女真的仇恨,冲昏了头脑。

  现在被博穆博果尔点醒,才瞬间反应过来,背后冒出了一层冷汗。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图里琛有些慌了。

  “总不能……不替大明办事了吧?

  要是惹恼了大明,他们派大军北上,我们根本挡不住啊!”

  “事,肯定要办,但不能办得太绝。”

  博穆博果尔缓缓说道:

  “建州残部,不能一下子全杀完了。

  兔子死了,猎狗就该被煮了。

  留着一些建州余孽,我们对大明,才有利用价值,他们才不会轻易对我们下手。”

  几个首领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恍然大悟。

  还是首领想得远。

  可就在这时,帐外的亲卫,突然掀开门帘,快步走了进来,单膝跪地,高声禀报道:

  “首领!

  营地外有情况!

  多尔衮那小子,一个人骑着马,举着白旗,从山坳里出来了!

  他把兵器都丢了,说要见您!”

  这话一出,帐内所有人都愣住了。

  孟格布禄瞬间拔出了腰间的猎刀,怒声喝道:

  “这小子疯了?

  一个人就敢过来?

  我看他是活腻了!

  首领,我去把他的脑袋砍下来!”

  “等等!”

  博穆博果尔抬手拦住了他,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倒是没想到,这个努尔哈赤的儿子,这个被逼到绝境的少年,竟然有胆子,孤身一人来见他。

  有点意思。

  “我倒是要看看,这个建州的小贝勒,在绝境之中,想玩什么花样。”

  博穆博果尔冷笑一声,对着亲卫吩咐道:

  “让他过来。

  我倒要看看,他的嘴,是不是比他的骨头还硬。”

  “是!”

  亲卫躬身领命,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首领,这小子肯定没安好心!

  说不定是诈降,想趁机偷袭您!”

  哈克萨哈连忙说道:

  “我们还是别见他了,直接乱箭射死,一了百了!”

  “射死他?太便宜他了。”

  博穆博果尔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了看待猎物般的好奇眼神。

  “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带着三千残部,被我们围在山坳里,插翅难飞,竟然敢孤身来见我。

  我倒是要听听,他想跟我说什么。”

  他对着几个首领吩咐道:

  “都把刀收起来,让兄弟们都在外边等着,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动手。

  我倒要看看,这个努尔哈赤的儿子,临死之前,能说出什么花来。”

  几个首领虽然不放心,可还是听从了他的命令,把拔出来的刀,重新收了回去,只是依旧手按在刀柄上,眼神警惕地盯着帐篷门口,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帐外的风雪,越来越大了。

  多尔衮站在雪地里,距离博穆博果尔的大帐,只有几十步的距离。

  他刚刚从战马上跃下来,把腰间的佩刀、背上的弓箭,全都丢在了雪地里,浑身上下,没有任何兵器。寒风卷着雪沫子,打在他的脸上,像刀子一样割得生疼,可他的身子,却站得笔直,像风雪里的一株落叶松,没有丝毫的颤抖。

  他的身后,是两名贴身护卫,也都丢下了兵器,牵着马,站在十几步外,眼神警惕地盯着周围的索伦兵。

  周围,数百名索伦兵,已经围了上来,手里的硬弓,全部拉满,箭头闪着寒光,死死地对准了他。只要博穆博果尔一声令下,他瞬间就会被射成刺猬。

  可多尔衮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惧色。

  他的心里,不是不怕。

  博穆博果尔和建州女真有血海深仇,只要对方一个念头,他今天就会死在这里,尸骨无存。

  可他更清楚,他没有退路了。

  营地被围,三面是山林,一面是冰封的江面,两千多索伦兵,是他们的三倍还多。

  硬拼,只有死路一条,三千族人,会尽数死在这山坳里,建州女真,会彻底断了香火。

  他唯一的机会,就是眼前的博穆博果尔。

  他必须说服这个索伦部首领,不仅要让他放自己一条生路,还要让他,给自己南下归降大明的机会。

  这是一场豪赌。

  赌赢了,他和族人,能多一线生机。

  赌输了,他就会死在这里,连带着整个建州女真的最后火种,彻底熄灭。

  他才十五岁,可他已经没有了任何退路。

  他的身后,是三千族人的性命,是爱新觉罗家族最后的希望,他不能退,也退不起。

  帐篷的门帘,被掀开了。

  博穆博果尔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帐篷门口,他身后跟着四个部落首领,还有八名亲卫,个个手按刀柄,眼神凶狠地盯着多尔衮。

  博穆博果尔抱着胳膊,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雪地里的多尔衮,像看着一只掉进陷阱里的幼狼,嘴角挂着一抹嘲讽的冷笑。

  他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十五岁的年纪,身形已经抽长,却依旧带着少年人的单薄,身上的盔甲,早已破旧不堪,沾着血污和冰雪,脸上、眉毛上都结着白霜,嘴唇冻得发紫,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黑夜里的寒星,没有丝毫的怯懦和绝望,只有着与年龄不符的冷静。

  哪怕是身陷绝境,孤身面对数千索伦兵,这个少年,依旧没有低下他的头。

  不愧是努尔哈赤的儿子,骨子里,确实流着建州女真的悍血。

  “你就是多尔衮?努尔哈赤的十四子?”

  博穆博果尔开口了。

  “我还以为,建州的贝勒,都是三头六臂的人物,没想到,只是个还没长齐毛的娃娃。”

  他身后的几个首领,都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轻蔑。

  周围的索伦兵,也跟着哄笑起来,弓箭依旧拉满,没有丝毫的放松。

  可多尔衮,却像是没有听到他们的嘲讽一般,脸上没有丝毫的怒意。

  他上前一步,对着博穆博果尔,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女真礼,不卑不亢地说道:

  “建州贝勒多尔衮,拜见索伦部首领。”

  他的动作标准,语气平静,哪怕是面对自己的仇人,也没有丝毫的失礼。

  博穆博果尔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心里的诧异,又多了几分。

  这个少年,比他想象中,要沉稳得多。

  “多尔衮,你孤身一人来见我,还丢了所有的兵器,是来投降的?”

  博穆博果尔冷笑一声,开门见山地问道:

  “怎么?知道自己跑不掉了,想跪下来求我,饶你一条狗命?”

  周围的哄笑声,更大了。

  可多尔衮,却抬起了头,迎着博穆博果尔的目光,眼神明亮,一字一句地说道:

  “是。”

  这个字,让所有的哄笑声,瞬间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博穆博果尔。

  他们都以为,这个少年会嘴硬,会放狠话,会拼死一搏,却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干脆地承认了,自己是来投降的。

  可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多尔衮的下一句话,再次让他们愣住了。

  “不过,我不是向你投降,而是向大明投降。”

  多尔衮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在风雪里,传遍了整个营地。

  “除此之外,我还有一桩大买卖,想和首领做。

  不知道首领,有没有兴趣听听?”

  大买卖?

  博穆博果尔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仰天哈哈大笑起来。

  “大买卖?”

  他笑得前仰后合,指着多尔衮,对着身边的首领们说道:

  “你们听到了吗?这个丧家之犬,连自己的命都快保不住了,竟然还想和我做大买卖?”

  孟格布禄也跟着嘲讽道:

  “多尔衮,你现在除了这条命,还有什么?

  你拿什么和我们首领做买卖?

  拿你那三千个老弱妇孺吗?

  还是拿你这颗不值钱的脑袋?”

  周围的索伦兵,再次哄笑起来,笑声里满是轻蔑。

  可多尔衮,依旧面不改色,静静地站在雪地里,等着他们笑完。

  直到博穆博果尔的笑声停了下来,他才缓缓开口。

  “首领觉得,我现在是丧家之犬,没错。

  可首领难道觉得,你现在的处境,就比我好到哪里去吗?”

  这话一出,博穆博果尔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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