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连正在笑闹的四个小家伙,也纷纷停止动作,手里拿着各色玩具,小脑袋凑在一起,眼巴巴盯着那封信。
林父林德山往前迈几步,失去了往日的沉稳,背在身后的手不自觉攥紧成拳,沉声道:
“桐桐,你拆开来,直接念,让大家都听听。”
“嗯!”
小妹林青桐定了定神,眼见众人都盯着自己,赶紧拆开信封,发现里面的几页信纸也是皱巴巴的。
她深吸一口气,一边浏览信件,缓缓念了起来,声音清亮:
“爸妈、大哥大嫂、二姐、四姐、小妹,还有孩子们:
你们好。先给你们拜个年,祝爸妈身体康健,大哥大嫂工作顺利,姐姐妹妹们心想事成,小秋、小禾、安安、小夏快快长大,听话懂事。”
家信开头的问候,还是一如既往的朴实,却让林母眼圈泛红,连连点头:
“好,好,我们都好,就盼着你好……”
“小叔提到我了!”
“嘿嘿,哥哥,小舅也提到我了!”
“哦哦,我要长大,快快长大!”
四个小家伙又蹦又跳,拿着玩具,围着大人们来回转圈,十分亢奋。
小妹林青桐继续往下念,语速放缓不少:
“见字如面。年关将至,黑省这边已经下了数场大雪。
我在这边一切都好,真的,你们千万别惦记。
包裹里邮寄的各种黄羊肉、黄羊角、熊骨酒、熊肉、野猪油之类,其实都是一位鄂伦春朋友送的。
我之前在山脚下,碰巧帮了他一点小忙,其实就是这位朋友脚扭伤了,行动不便。
我就将他带回队里,敷了草药,他非说我救了他,要报答我……”
“他们猎人规矩重,我推不掉。熊骨泡酒给爸妈喝,还需要再窖藏3-4个月。至于熊油、野猪油,正好家里能用。狐狸皮给妈做个坎肩、褥子,暖和。”
“至于两种果酒,都是我采摘野果,自己酿造的,姐妹们喜欢酸甜口,可以尝尝……”
……
信件比较长,小妹林青桐泪眼婆娑,念完最后一个字,赶紧背过身,揉了揉眼睛。
听完这封家信,屋里众人都沉默了。
信件的内容很简单,正如林宇辰以往的一贯风格,避重就轻,对很多危险轻描淡写。
什么路边捡到的,“碰巧帮了点小忙”、“就是扭了脚”、“运气好,下的套子逮住了”、“上次打狼是跟民兵队一起,没危险”……
林林总总,每一句话,小儿子都把所有可能引发家人担忧的地方,都用最轻松的口吻说出来。
那再寻常不过的语气,仿佛天上会掉馅饼,仿佛随便散步,就能捡到猎物,仿佛坐在家里,表彰就会掉在身上……
可是,在场哪一个不是林宇辰的至亲?
哪一个又真的这么笨,会相信他这些拙劣至极的说辞?
林父林德山神色疲惫,坐在板凳上,盯着两个大包裹整理出的各种物品,一直在发呆。
他很清楚,鄂伦春猎户是一个世代生活在深山老林,与野兽为伍的彪悍民族。
既然被那位猎户视为救命之恩,哪怕小儿子说得再轻巧,能给予熊骨、熊肉、熊油、野猪肉、黄羊角之类珍贵的物品,来作为报答。
只怕那所谓的“一点小忙”背后,蕴藏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凶险。
“这个傻孩子,咋这么喜欢报喜不报忧?!”
林母李秀丽泪眼婆娑,拍着自己的大腿,只觉心如刀绞,嘴里念念叨叨:
“鄂伦春猎户是那么好帮的?!还一点小忙,他真是说得轻巧!万一遇到熊瞎子,遇到虎豹豺狼咋办?”
“小宇……他这是用命才换来的这些东西啊!”
除了林父林母,旁边的大哥大嫂、四姐小妹几人,一个个也是表情黯然,眸底充满深深的担忧。
“爸,妈,哥在信封里还塞了一张信纸!”
小妹林青桐愣了下,伸手掏进信封,将那张纸抖了抖,几张花花绿绿的票证,立马掉在地上。
“这是……布票?怎么还是咱们这的省级通用票?!”
四姐林若薇也凑过来,捡起地上的几张票,抽出一张看了看,脸上浮现惊讶之色。
“什么?”
林母原本还在抹眼泪,立马愕然地扭头望过来。
“棉布票10市尺,糖票3斤,煤油票2斤……奇了怪了,这些怎么全都是我们这的本地通用票?!”
“不对啊,小宇不是从黑省邮寄过来的吗?!他咋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