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辰眼神复杂,心里默默思索,理不清头绪,越想越困惑。
他深深叹口气,接过那碗热腾腾的红糖水,用勺子舀起来一勺,轻轻吹了吹。
张若楠三女赶紧帮忙,有的扶着昏迷不醒的逃荒少女,有的伸手轻轻掰开少女的嘴唇。
“也罢,还是等这个女孩子苏醒之后,再问问具体情况吧。”
林宇辰不再多想,用勺子将一点点温热的红糖水,给少女喂进去。
就这么一勺勺吹凉一些,省得烫嘴,半碗红糖水下肚,她原本冻得青紫,面有菜色的脸颊,似乎都红润了几分。
没一会儿,在几个人关切的眼神中,昏厥的少女有了反应,长长眼睫毛颤动几下,嘤咛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看起来很虚弱。
林宇辰神态莫名复杂,看着这个头发枯黄蓬乱,面色蜡黄,与自己亲妹妹十分相像的女孩子,甚至可以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心中充满无穷疑惑。
少女浑身脏兮兮的,头上包着旧头巾,整个人风尘仆仆,嘴唇干裂,眼角带着霜花,一双大眼睛黑白分明,里面充斥了茫然、恐惧。
她的眼神疲惫,又充满警惕,如同一只受伤的小兽,被两个女知青抱着,似乎很羞怯,环视着周围几张陌生而关切的脸。
下一秒,少女脸色虚弱,看到林宇辰手里端着的半碗红糖水,立刻知道自己是被这几个人救下,眸底的警惕不由消散几分。
“不要怕,我们都是三岔河生产大队的知青,没有恶意。”
林宇辰微微一笑,柔声宽慰,又端起红糖水,询问道:
“有没有哪里感觉不舒服?要不要再喝一点?”
“谢……谢谢你们……救了我……”
“我……我就是好久没吃东西了,其他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林翠翠缩了缩脖子,声若蚊蚋,又抬起头,怯生生看着林宇辰的脸颊,心里似乎也很疑惑。
她低下头,紧紧抱着怀里发白的小布包,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破棉袄的衣角。
“林大哥,她难道不是你的妹妹吗?可是……可是你们俩长得好像欸!”
郑敏忽然凑过来,眸底充满好奇和疑惑不解,在林宇辰耳边低声嘀咕,热气呵得耳朵痒痒的。
“她不是我小妹,但估摸跟我们家里,可能有什么亲戚关系。”
林宇辰也压低声音,回应一句,心里苦笑连连,暗道:
郑敏同志啊,之前差点没被你吓死,明明是逃荒的,还嚷嚷我妹妹下乡了……
姑娘啊,你不知道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吗?
不过,他转念一想,也确实不能怪郑敏三女莽撞。
即使是换作自己,没有面对面看清这个女孩子的脸,也差点就相信她是小妹了,更别说旁人。
“那个,你叫啥名字?老家在哪儿?是怎么……过来这儿的?家里还有其他亲人吗?”
林宇辰心里很困惑,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就跟对待自家妹妹一样,柔声询问。
“我……我叫林翠翠……今年十五岁,老家在苏省淮城,家里十多口人,上面有两个姐姐已经嫁人,下面还有五个弟弟妹妹……”
林翠翠目光胆怯,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指甲缝里全是泥垢。
她似乎知道自己身上有股馊臭味,还下意识往旁边靠,似乎生怕熏到林宇辰,声音柔柔糯糯,带着浓郁的南方口音,低声道:
“今年和去年都遭了灾,家里粮食不够,我家人多地少,冬季没啥活儿,也挣不到工分,支撑不到明年分粮,实在过不下去了。”
说到这,林翠翠轻咬下唇,眸底里充满坚定,仿佛也没那么胆怯了,接着道:
“我不想拖累家里,听说东北地广人稀,不缺粮,就偷偷告别爹娘,一路扒火车,前段时间才到这附近区域……”
“本来还有几个同村的老乡,可是前几天……她……她们已经倒在路边,实在扛不住风雪,冻死了……”
说到这,林翠翠眼眶发红,忽然低声啜泣起来,不断抹着眼泪,可泪水却越来越多,张若楠三女赶紧柔声安慰。
“唉!”
林宇辰闻言,不由摇头叹息,大概明白了是什么情况。
如今南方很多地方人口稠密,人多地少。
由于开垦的土地到达极限,人均耕地极少,现在国外进口的化肥又贵,不普及,导致粮食亩产量无法提升。
如此一来,任凭你变出花样来,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丰年还好,人口多也能熬过去。
一旦遇到灾年,什么洪涝干旱之类,粮食减产,那就容易饿肚子,也就有了逃荒。
尤其是,冬春连旱,虽然今年已经分了粮,但人口稠密区域,即使分粮之后,基本口粮也不足以维持全家生计。
再者,冬季田间,又没有什么农活做,没有额外收入来源,毕竟不是任何地方,都跟东北地区一样物资丰饶。
这年头,冬季,还有春季,都是东北地区准备春耕备耕的时节,有些地方的农场、林场、生产队等,能提供短期务工机会,甚至有机会落户,更容易找到糊口的活计,所以才吸引不少南方同胞千里迢迢而来。
一切,都只是为了生存。
在林宇辰看来,这就是生产力的局限性,以及人口大爆炸的影响,至于其他因素,比如天灾人祸之类,其实不算是根本原因。
像后来,科学技术进步了,化肥大规模推广,还有袁老的杂交水稻,让粮食亩产大大提升,这才解决了问题。
后世之人总是傲慢的,只能从一个角度看,却无法看到全局。
如今年月的人一叶障目,后世的不少人又何尝不是?
“林翠翠……姓林……”
“莫非,她真的跟我们家有啥关系?”
“族亲?表亲?还是堂亲?”
林宇辰眼神困惑,想了想,望向低声啜泣的少女,忽然问道:
“对了,不知你父亲叫什么名字?”
“我……我爹叫林德海……”
林翠翠抹了把眼泪,俏脸梨花带雨,抬起头,飞快瞥了他一眼,又垂下眼帘,怯生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