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兄,我有个事情想跟你商量一下。”
林宇辰沉吟半晌,想了想,扭头看向克库迪,主动开口道:
“这颗熊胆很珍贵,我比较看中它的药用价值,我能不能补个差价,将它留下来?”
“兄弟,其实我也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这头熊瞎子的熊胆、熊皮、熊波棱盖、熊鼻子,都可以留给你,差价就不要补了,熊肉、熊骨之类,咱们一人一半平分。”
克库迪手里动作不慢,脸上表情很严肃,郑重道:
“另外一头狼獾是你开枪打死的,我对它的皮毛比较感兴趣,这畜生体内也能炼制獾油,我直接将它拿走,你看行不行?”
“这……”
林宇辰微蹙眉头,笑着摇了摇头,盯着克库迪的眼睛,当即提出反对:
“老兄,狼獾皮和獾油虽然珍贵,但远远比不上这颗熊胆的价值高。狼獾你可以随意直接拿走,但我不能占便宜,我还是将差价补上吧。或者,我只拿熊胆、熊皮,肉之类都不要了。”
“不,”克库迪深吸一口气,快速将一块块熊肉分割,用麻袋装好,直勾勾盯着林宇辰,腔调有一丝生硬,认真道:
“我只要这头狼獾,熊胆、熊皮、熊波棱盖、熊鼻子都归你,其他的咱们平分。”
最后,他还特意加重语气,眸底近乎带着一丝哀求,强调道:
“如果你还把我当兄弟的话,就不要再提钱的事情了,就按照我说的办!”
“我是把头,必须听我的!”
“这……”
林宇辰愣了愣,认真端详克库迪的表情,发现对方确实不是在开玩笑,也没有跟自己客套。
看克库迪这严肃的样子,仿佛自己不答应下来,他很可能会生气。
转念一想,林宇辰笑了笑,差不多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古人有一句话说的好,大恩即大仇。
也就是说,大恩之后,双方如果处理不当,反而容易生出大仇,好事变坏事。
算上今天这一次,自己已经救下了克库迪两条命。
救命之恩,重于泰山!
而克库迪生性耿直,说话喜欢直来直去,明显是一个重情重义的汉子,两次救命之恩,对于他来说比天还大。
林宇辰在前世,深刻明白什么才叫升米恩、斗米仇。
如果恩情过于厚重,受恩者无力偿还时,长期以来的感恩压力,就有可能会逐渐转化为怨恨,最终使恩人变成仇人。
现在也是如此,林宇辰之前一直没索取过什么回报,而重情重义的克库迪持续处于“亏欠”状态,尊严受损。
在恩人面前,克库迪一直抬不起头,自尊心被反复刺痛,如果长此以往,难保不会进而产生抵触与恨意。
是的,林宇辰是个悲观主义者,从来不介意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别人,哪怕克库迪不一定是这种人。
从人性角度来说,恩情一旦远超自身能力极限,无法回报的愧疚感或许就会转化为对恩人的强烈怨恨。
甚至于,希望恩人彻底消失,以解脱“恩情债务”,让自己的内心不再饱受折磨和蹂躏。
如果林宇辰自以为是,一直拒绝克库迪的好意,长此以往,很可能让两人决裂。
因为,施恩者与受恩者,内心很容易形成一种“俯视—仰视”的不平等关系。
林宇辰前世摸爬滚打多年,看过许多这种桥段,受恩者不堪重负,为挣脱这种心灵枷锁,就有可能用怨恨切断情感联络。
几个月之前,林宇辰救下落水的少女梁晓芳之后,之所以将陈金兰大婶家送来的东西照单全收,就是出于这种考虑。
人性啊,最复杂多变,千万不要试图去考验它。
“老兄,既然你发话了,那我就厚着脸皮笑纳了!”
林宇辰想通关节,也不想去猜测克库迪到底是啥内心活动,当即哈哈大笑,满口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