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验粮员这活是肥差,每次有生产队过来交公粮,都是需要提前孝敬,打点好关系的。
要不然,别人上下嘴皮子一碰,粮食的定级、价格、合格与否,一句话就能拿捏,很容易被刁难。
这些门神手段多得很,比如篡改虚开票据、重复过磅、缺斤短两、压品级、压价之类,万一得罪了验粮员,他嘴皮子一碰,大笔一挥,整个生产队都要跟着吃大亏,整整一年都白忙活。
按道理说,郑永贵也是老队长了,率队交公粮不是一次两次,该打点的应该都打点好了,不应该出啥问题。
林宇辰正这么想着,还在安慰自己时,很快就捏了把冷汗,心猛地揪了起来。
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
董伟强面无表情,仍旧一言不发,随机走到几堆麻袋面前,再次拿着粮钎,连续检查十多个麻袋,往里狠狠一插,手腕一转,又倒出一些玉米粒。
他把玉米粒倒手心,先认真看了看,用手抓握,又捏几粒丢嘴里,嘎嘣嚼两下,然后吐地上,忽然撇了撇嘴:
“这苞米水份太大,杂质也多,顶多算三等粮。”
“啥?!”大队长郑永贵表情难看,心里咯噔一下,赶忙压抑怒火,忙上前解释:
“董师傅,我们都是晒足了的,牙咬上去嘎嘣脆,丢地上都能听个响,干湿度肯定达标了。杂质筛了好几遍,不管怎么算,也不能是三等吧。去年我们交的苞米,比这个还差点,都评了二等,您看……”
“去年是去年,今年标准不一样。我说三等就是三等,你要是不服气,要么拉回去再晒,要么按三等交,你自己选。”
董伟强语气很不耐烦,看也不看郑永贵,又走向下一堆麻袋,同样粗暴地插钎、取样,不满道:
“瞅瞅!这袋杂质这么多,没扬干净!你们是怎么搞的?啊?!”
“……”林宇辰嘴角抽了抽,特意走过去看了看,心说,好家伙,您可是真敢睁眼说瞎话啊。
这么干净的玉米粒,都能直接下锅煮了,还敢说杂质多?
“不可能,董师傅,”郑永贵眉头紧锁,知道今天很难善了,牛脾气一上来,声音也带了点火气:
“我们扬了好几遍,都按照标准来的,怎么就有杂质了?!您这话不对吧?”
“我说杂质多,就是杂质多!”
董伟强根本不听,语气极为强硬,带着不容置疑。
他继续走几圈,又抽查十多袋粮食,冷哼一声,故意拍了拍手上的灰,拉长声调:
“你这批苞米,还有那些高粱、荞麦之类,经过刚才随机抽查,我看嘛,顶多只能定个三等。你不服气,那就拉回去。”
“三等?!”
“董师傅,能不能再通融一下?您再验一验?”
郑永贵的脸色瞬间铁青,为了大局为重,还是强压怒火,语气软了下来。
要知道,粮食的定级直接关系到收购价格,也决定生产队今年的工分值到底能值几毛几分,以及社员们年底能分到手的具体钱数,实在是关系重大,寸步不能让!
这可都是大家辛辛苦苦一年,才好不容易能挣到的血汗钱!
少一分钱都不行!
如果实在没办法,今天咱就是把粮食重新运回去,也不能按三等粮卖,否则自己肯定要被村民们戳脊梁骨,甚至可能被质疑是否分润了好处,以后在乡里乡亲面前,一辈子抬不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