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吴文斌、冯立群的脸色变了变,脖子一缩,也不敢再吭声。
即使是其他老知青、新知青们,一个个也是表情郑重,大气不敢喘。
他们心里很清楚,别看知青队长好像没啥权力,平时也没啥存在感,其实真要耍起小手段,一般人还真吃不消。
比如说,给你的档案加点料,或者与生产队联合,给你穿小鞋,多安排点脏活累活,保准能让人吃不了兜着走……
林宇辰表情不变,笑了笑,当然知道陈丽娟的言外之意,与三个女孩子低声耳语几句,满脸自信从容。
“诸位同志,咱们也要有心理准备。队里肯定有队里的实际困难,生产队上千村民,这么多张嘴嗷嗷待哺。”
“再者,支书和大队长也不是那么好说话的。到时候,咱们要讲事实,摆道理,不能太过胡搅蛮缠。真搞砸了,大家都没好果子吃!”
刘红兵怕众人闹出乱子,赶紧先打预防针,叮嘱道:
“等下看我们眼色行事,不能莽撞。这回,有这么多同志齐心协力,无论如何,说啥也得把粮食借过来!”
话音刚落,众人面面相觑,尽管有人心里不太服气,但借粮食要紧,一个个也只能憋着,将牢骚话咽回肚子里。
“走吧!”林宇辰挑了挑眉,与张若楠、郑敏三女对视一眼,随即跟在众人身后,一起朝着队部浩浩荡荡走去。
……
几分钟后。
等收到消息,村支书刘铁山、大队长郑永贵、民兵连长马宏文等人匆匆赶来,在队部齐聚一堂,开始商量对策。
房间里,刘支书也不急,很有手腕,先将大群知青晾在外面,准备杀杀他们的锐气。
此时,队部低矮的土坯房里,气氛并不算轻松。
村支书刘铁山,整个人精气神很足,背虽驼,腰杆子却笔直,正吧嗒吧嗒抽着旱烟。
他老神在在,每抽一口烟就眯着眼,脸上皱纹挤在一起,也不吭声。
“唉!”
大队长郑永贵眉头紧锁,瞅一眼村支书,心里有些无奈。
他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抱着胳膊,手指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只好开口道:
“这些城里来的秀才爷,现在都已经闹腾起来了,咱们该不该借粮,你们都说说,各自发表意见。”
“借粮?扯他娘的蛋!还反了天了!”
民兵连长马宏文脾气火爆,直肠子,立马瓮声瓮气地骂了一句:
“这帮小崽子,才来多久?嘿,锄头估计都没摸热乎,就学会闹粮了?张口就借?绝不能惯他们的臭毛病!”
会计王长祥见风使舵,特意观察下村支书、大队长的表情,赶紧附和:
“老马说的对!这些知青啊,就是无组织无纪律!我看就是平时对他们管理太宽松了!”
“哼,”马宏文脾气急躁,冷着一张脸,接口道:
“待会儿他们进来,我肯定要好好收拾这群刺头!想借粮,没门!”
“哎呀,我说老马,这事可不能冲动!这帮知青娃娃,一个个可不是省油的灯。”
妇女主任曹秀英眉头微蹙,撇了撇嘴,声音又尖又细:
“尤其是新来的几个刺头,那个吴文斌,动不动就上窜下跳,颇有心机。还有那个王向阳,就是个二愣子,跟炮仗一样,一点就着。”
“还有那个林宇辰,听说在队里口碑挺好,平时看着不言不语,其实挺难缠。这群人现在拧成一股绳,不好对付哟!”
曹秀英这语气,明显带着一点挑拨意味,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秀英主任,也不能这么说嘛。”
王会计呵呵一笑,注意到了村支书的细微表情变化,赶紧开口:
“这些新来的知青也确实有困难。他们刚来,底子薄,口粮接济不上,也是实情,我们要理解。唉,谁让咱们生产队去年遭了大灾,粮食大面积减产,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大家都难啊!”
“理解?咋理解?”
马宏文眼睛一瞪,没好气道:
“王大算盘,库房里还有多少余粮,你心里没数?那都是留着应急用的,村里老老小小上千口人,这要是借给知青,咱们咋交代?!拿啥借?到时候要是村民们闹起来,有人家里揭不开锅了,谁负责?!”
“哼,他们城里娃一个个富得流油,还有粮票、钱,可以自己去县城划拉粮食。咱们这上千村民,面朝黄土背朝天,穷得苦哈哈,可就只能全指望库房的那点粮食来救命!”
王会计也不生气,小心瞅一眼默不吭声的村支书、大队长,呵呵笑道:
“老马,别急嘛,事在人为。等知青们来了,再看看他们怎么说。总不能真看着孩子们挨饿吧?这秋收大会战,如火如荼,可还指望众人一起出力呢。”
村支书刘铁山一直没吱声,一下一下在板凳上磕着烟袋锅,发出沉闷敲击声,立马让嘈杂的争论暂时停歇。
马宏文、王会计等人,立马闭嘴,齐齐看过来。
“都吵吵完了?”
“粮,肯定不能随便乱借。家底就这么厚,动了根基和应急口粮,全队老小都得喝西北风。”
刘支书不苟言笑,双眸浑浊却锐利,扫过在场众人,声音沙哑:
“不过嘛,人确实不能饿着,咱们要对知青群体进行特殊照顾。秋收如火如荼,劳动力也不能出问题,这是大事。”
“嗯,待会儿,先听听他们怎么说。”
“老王,”大队长郑永贵也适时开口,明显与村支书提前商量好了,看向王会计,吩咐道:
“你把账本准备好,咱们要让他们知道队里的难处,寸步不能让,绝不能轻易开这个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