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年代,东北老林子里,其实还生活着一些远离集体,独自与山林为伴的人。
其中,有一些是因逃荒或谋生的山中盲流,也就是外地外省的黑户,在偏远山林跑马占地,以狩猎、开荒为生,脱离原有生产队体系。
还有的,就是一些离群索居的老猎人。
他们通常是附近生产队的知名老猎手,或因脾气古怪,或因天性不喜约束,或因命运的坎坷,或因家庭因素,最终走进了茫茫林海,过着几乎与世隔绝的生活。
这些老猎人,独自与山林为伴,通常拥有世代相传的高超狩猎技艺。
他们一般性格孤僻,不习惯集体生产,喜欢自由自在地在山林生活、打猎。
这种人,在当地有个称呼,也被称为老狗子,有一点点贬低的意味,通常指脾气古怪不合群的人。
像这种敢独自在山林居住的人,一般都很有本事,都是狩猎手段高超的老猎人。
要不然,没一点真本事,别说能不能在山里长期生活,搞不好不出一个月,要么饿死,要么被其他野兽活活咬死!
林宇辰之所以如此猜测,笃定房子主人是老狗子,而不是盲流子,主要是远远看到了撮罗子里,似乎有不少晾晒的各类皮毛。
一般而言,盲流子能有个简陋窝棚住就不错了,不可能同时建造地窨子、撮罗子,主要没那个能力。
搞不好啊,今天自己是运气爆棚,遇到了一位山野奇人的隐居之所,指不定年轻时候有多牛掰呢,必须好好结识一番!
他心里有些好奇,索性左手架鹰,一边靠近,一边仔细观察,小心翼翼地注意四周动静。
“汪汪!”
忽然,从地窨子方向,远远传来两声极为凶戾暴躁的犬吠,好似炸雷,震得耳膜生疼,让人心里不由一揪。
林宇辰刚露头,还没来得及靠近,只见一黑褐一虎斑纹的两道敏捷身影,就从屋后疾射而来,卷起落叶,朝他龇牙咧嘴,不住狂吠。
这是两条体型壮硕,极为威猛的东北大笨狗,头似棕熊,爪如海碗,体重最少有一百多斤。
它们一条黑褐色,一条虎斑纹,眼神凶戾,身上有不少大大小小的旧伤,还有最近结痂的新伤口,浑身气息极为彪悍,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好猎犬,给人很强压迫感。
不用说,两条狗估计平时陪着主人,没少在山林里一起打猎,不知道跟多少野兽搏斗厮杀过,身经百战。
这都是一等一的顶级猎犬!
林宇辰丝毫不怀疑,如果自己还敢靠近,两条狗肯定会扑过来,将其几下就咬死。
“汪!”
两条狗窜出来后,没立马扑过来,而是停在他百米之外的地方。
它们前腿绷直,后腿蹬着地,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声吼叫,耳朵竖起,爪子不住刨挖地面,摆出一副预备攻击的姿态。
林宇辰微微一惊,手下意识地摸到腰间的开山刀,也不敢轻举妄动,赶紧顿住脚步,默默等待,此时必须沉住气。
万一他转身后退,两条狗肯定也会追过来,说不定今天就要见血了。
“唳!”
左手臂上,苍鹰也炸了毛,浑身羽毛竖起,翅膀微微张开,金色竖瞳警惕地盯着两条狗。
“别慌,没事。”
林宇辰微微一笑,还算淡定,伸手摸了摸小家伙的羽毛,以示安慰。
果不其然,没有出乎他的预料,两条狗窜出来,刚狂吠几声,地窨子的门很快就被推开,走出一个身材健硕,约莫六七十岁的花甲老人。
“黑豹!虎子!别瞎叫唤,作死呐?!”
老汉声音浑厚,披着光板羊皮袄,头发花白如一蓬乱草,身材很高,精神矍铄。
他左腰挂着个鹿皮缝的腰包,单手提着一杆水连珠,枪管磨得发亮,保存不错,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头。
“呜呜~”
说来也怪,老汉这一嗓子,两条凶神恶煞的猎犬立刻收了声,喉咙里的低吼停下来,摇着尾巴退了回去。
“老爷子,我是三岔河生产队新来的下乡插队知青,名叫林宇辰,今天无意误闯宝地,还请多多见谅!”
林宇辰表情恭敬,朝老汉笑了笑,赶紧主动自我介绍,顺带伸手给苍鹰顺顺羽毛。
“你是城里来的知青?”
“嗯,看样子还会架鹰赶山,少见。”
郭老汉眯起眼睛,打量林宇辰左手架鹰、斜挎弓箭的打扮,原本冷硬的表情柔和不少,双眸微亮。
他招了招手,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淡淡道:
“来,进屋说话。”
“好嘞,多谢老爷子!”
林宇辰左手架鹰,也不客套,赶紧上前几步,老老实实跟在后面。
两条猎犬仰起头,鼻翼翕动,警惕着靠近,没有刚才的凶气,围着他转了两圈,鼻子凑过来嗅了嗅,随即摇了摇尾巴,又回到老人身边。
“卧槽,这特喵是……两条抬头香猎犬?!”
林宇辰瞳孔骤然收缩,心里震惊莫名,盯着两条狗身上的大小伤疤看了看,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头发都差点竖起来了。
“我姓郭,本名郭天雄,小伙子,你以后称呼我郭老汉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