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茂密的树冠之间。
卡卡西和阿斯玛借着枝叶的遮掩,将办公室里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整个过程,他们都看得清清楚楚。
也正因为如此,两人的表情才显得格外微妙。
阿斯玛吐出一口烟圈,感叹道:“卡卡西,看来,你之前的判断是对的,应该是我多虑了。”
卡卡西轻轻点了点头道:“从我目前掌握的情报看,晓虽然由叛忍组成,但并不像普通犯罪组织那样,只以破坏和掠夺为目标,至少到现在为止,他们表现出来的目的,比我们预想得复杂得多。”
阿斯玛沉默了一下。
他是三代火影之子,曾经加入守护忍十二士,耳濡目染之下,见过太多隐秘。
卡卡西则是四代火影的弟子,暗部出身,经历过战争,也执行过太多无法写进公开记录的任务。
忍界里的许多事,并不是非黑即白能解释清楚。
叛忍这个标签,很多时候也代表不了什么。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叛忍就可以不被警惕。
只是眼下,角都交给涉木的这份卷轴,确实让他们原本的判断出现了改观。
就在这时,卡卡西的眼神忽然一凝。
“他们动了。”
阿斯玛立刻收回思绪,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办公室内,飞段已经显得相当不耐烦,催促角都离开。
角都没有多说什么,向涉木简单交代了两句,便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阿斯玛捻灭烟头,低声问道:“怎么样?跟上去看看?”
“嗯。”卡卡西点了点头,“以防万一,至少确认他们离开泷隐村之后要做什么。”
两道身影同时从树冠中消失。
下一刻,他们已经收敛气息,远远缀在角都和飞段后方。
他们没有靠得太近。
无论是角都还是飞段,都绝不是可以轻易跟踪的对象。
尤其是角都,方才在旅馆走廊里那短暂的交错,已经足够让卡卡西判断出对方的警觉性。
贸然接近,只会暴露自己。
因此两人一路保持着相当谨慎的距离,借着地形和树影不断变换位置。
他们本以为,角都和飞段会直接离开泷隐村,或者去某个隐蔽地点与晓组织的人接头。
然而,接下来的发展,却让两位木叶精英看得有些发愣。
角都和飞段并没有离开这片区域。
两人绕过泷隐村外围的几条小路,像是早就熟悉路线一般,径直来到一处不起眼的山壁前。
山壁外表看不出什么异常。
没想到,角都抬手在某处石缝上轻轻一按,隐藏的入口便从阴影里露了出来。
换金所。
卡卡西看到那块暗记时,眼神微动。
没过多久,角都和飞段从里面走了出来。
角都手里多了一张悬赏单。
飞段的表情则明显比方才兴奋了许多,扛着镰刀走在前面,像是迫不及待要去寻找猎物。
两人没有停顿,很快朝附近一片山林掠去。
阿斯玛压低声音问道:“这是在做什么?”
卡卡西拉起护额,露出三勾玉写轮眼,远远观察着角都手中的纸张。
片刻后,他才说道:“赏金……我想起来了,角都过去就是非常有名的赏金猎人。”
“赏金猎人?”
阿斯玛皱了皱眉。
这个职业在忍界并不少见。
某些游离在忍村体系之外的忍者,会通过黑市接取悬赏任务,以此换取报酬。
目标可能是叛忍、盗匪、流浪武士,也可能是某个势力不方便公开处理的人。
这种活计游走在规则边缘,并不干净。
但在忍界,已经存在了很多年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卡卡西和阿斯玛亲眼看完了角都与飞段的日常工作流程。
领取悬赏。
搜寻目标。
确认身份。
抓捕,或者击杀。
然后再将目标带回换金所,换取报酬。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在流水线上做工。
两个人的配合说不上赏心悦目,却十分纯熟,像是重复过无数次。
除了飞段举行仪式时的场面让人不太愿意多看之外,没有什么特别的,也没有卡卡西和阿斯玛原本担心的暗中布置阴谋什么的。
他们只是在工作。
而且,工作效率高得令人发指。
不到一天的时间,角都和飞段就连续完成了三个悬赏。
当两人第三次扛着目标尸体走进换金所,又拿着一袋沉甸甸的赏金走出来时,潜伏在暗处的卡卡西和阿斯玛已经陷入了沉默。
阿斯玛看着那两道熟练离开的身影,半晌才吐出一句:“这两个家伙……未免也太勤奋了吧?”
卡卡西也难得有些无语。
“两个实力深不可测的S级叛忍,结果在这里一整天连续刷了三单悬赏,中间连真正意义上的休息都没有。”
说到这里,他自己也觉得这句话有些离谱。
阿斯玛抬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目光在角都鼓起来的钱袋上停了片刻。
“他们很缺钱吗?”
这个问题一出口,两人同时安静了一瞬。
阿斯玛很快想起了昨日涉木读出的那封信。
“我记得,涉木昨天读信的时候,好像提过一句,晓组织似乎正在雨隐村修建孤儿院。”
卡卡西眼神一动。
“缺钱建孤儿院么……”
阿斯玛顺着这个思路继续往下想。
“收养孤儿的吃穿、药品、老师、看护、后续生活,全都不是小数目。”
卡卡西缓缓点头。
“那就说得通了,他们这么拼命地接悬赏任务,可能就是为了筹集资金。”
这个判断并没有确凿证据。
但结合角都今天的行为,又显得格外合理。
于是,在两位木叶精英的脑海中,一幅意料之外却情理之中的推断,不由自主地被补全了。
一群穿着黑底红云袍怎么看都不像好人的叛忍,为了雨隐村那些无家可归的孤儿,在忍界黑市里没日没夜地奔波。
他们强忍疲惫,接下危险的悬赏任务。
他们面对鲜血与战斗,只为了多赚一笔修建孤儿院的资金。
他们的手段或许粗暴,但他们的目标,竟然是为了给一群孩子一个能遮风避雨的地方。
真是一群何等高尚的叛忍啊。
卡卡西拉下护额,重新遮住写轮眼。
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到这时终于稍稍放松下来。
“至少现在可以确认,他们这次在泷隐村附近行动,并不是为了袭击村子,也不是为了针对我们。”
“既然他们只是在赚钱养活孤儿,我们没有必要继续盯下去了。”
阿斯玛也松了口气道:“那就撤吧,回去好好泡个温泉,明天也该启程回木叶复命了。”
卡卡西最后看了一眼远处的换金所。
角都和飞段还站在门口。
前者正在清点赏金,后者则百无聊赖地把镰刀扛在肩上。
看上去,确实没有继续追踪的必要了。
两名木叶上忍随即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那片林地。
……
另一边。
换金所外。
角都将刚换来的银两装进袋中,仔细掂了掂重量,又重新系紧绳扣。
夕阳已经沉到山脊之后,天边剩下大片暗红色的云,像是被血浸过一般。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淡淡说道:“今天就到此为止,时间不早了。”
飞段扛着血腥三月镰,难得没有反驳。
今天连续完成了三次献祭仪式,邪神大人肯定会满意。
更重要的是,一向把时间和金钱看得比什么都重的角都,今天居然没有在旁边不耐烦地催促他缩短仪式流程。
这让飞段久违地感到相当舒坦。
不过舒坦归舒坦,该挑剔的地方还是要挑剔。
“今天这三个祭品嘛……”
飞段咂了咂嘴,露出几分嫌弃。
“离那个大胡子还差得远了,勉勉强强,最多只能算一个半。”
角都斜睨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事实上,飞段这次说得倒也没错。
泷隐村附近本来就算不上什么繁华地界。
再加上角都前段时间已经在这附近清理过一轮,能上黑市悬赏榜的高价值目标确实不多。
剩下这些,不是赏金太低,就是实力太弱。
对于飞段来说,祭品质量也难免差了点。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值钱的目标。
角都的脑海里,很快浮现出两张脸。
拷贝忍者,旗木卡卡西。
火影之子,猿飞阿斯玛。
这两个木叶上忍,无论名声、实力还是身份,都足以在黑市换来一笔相当丰厚的赏金。
若是放在以前,角都绝不会轻易放过这样的机会。
哪怕需要多花一点时间布置埋伏,哪怕要承受木叶后续的追查,只要收益足够,他都会认真考虑。
然而现在,情况多少有些不同。
角都面无表情地眯起眼睛。
他现在在梦境里,已经是木叶初创时期的飞瀑一族的族长。
从某种意义上说,也算是半个木叶建村元老。
堂堂一族之长,为了区区几千万两赏金,就对木叶的晚辈痛下杀手。
不合适。
想到这里,角都淡淡开口:
“一个半就一个半,知足吧,走了,回去了。”
飞段闻言,立刻精神一振,扛着镰刀,喜滋滋地朝东边迈开步子。
那是通往雨隐村的方向。
然而,他走了几步,却发现身后没有跟上来的脚步声。
飞段疑惑地停住,回头一看。
角都正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莫名让飞段觉得自己又要被骂了。
“你往哪走?”
角都问道。
飞段愣了一下,满脸莫名其妙。
“不是你说回去吗?佩恩老大要是发现咱们摸鱼太久,可是会扣工资的吧?”
角都已经转过身,朝泷隐村的方向走去。
他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回泷隐村,还得再待几天。”
飞段站在原地,脑袋上仿佛冒出一串无形的问号。
过了好一会,他才反应过来,立刻小跑着追上去。
“喂喂喂,你到底吃错什么药了?英雄之水不是已经拿到手了吗?那个弱鸡村长也感谢得快把你供起来了,还留在这破地方干什么?”
角都没有解释。
他只是沿着被夕阳染红的小路向前走,留在泷隐村,当然不是为了享受温泉和招待。
也不是为了听涉木一口一个前辈地感谢自己。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那个梦境。
还有梦境里百废待兴的木叶。
如果木叶真的缺钱,那对角都来说,就是一个足够大的切入口。
飞段在旁边嘀咕了一路。
“什么嘛。”
“怎么感觉你这个老家伙的派头越来越足了?”
“说话都不解释了。”
“你不会真把自己当什么泷隐村老祖了吧?”
……
返回泷隐村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角都先去温泉泡了个热水澡,洗去了一整天奔波留下的尘土和血腥气。
或许是早上那卷瀑隐流忍术起了作用。
旅馆里的人对他的态度,比昨日还要恭敬许多。
不再只是面对强者时的畏惧,而是带上了某种发自内心的敬重。
等角都洗完出来,涉木甚至亲自送来了几道泷隐村的特色菜肴,以及一壶温热的好酒。
这位年轻首领站在门口时,姿态比之前更低,也更加郑重。
角都对此接受得十分自然。
既然他已经给出了足够有价值的东西,那么享受对应待遇就是理所当然的事。
酒足饭饱之后,角都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时间差不多了。
他走到床边,躺下,缓缓闭上双眼。
现实里的泷隐村,不过是个偏僻小忍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