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若急于辩解或否认,反倒可能泄露更多信息,立即接受或拒绝,也同样会使自己陷入被动。
不动声色地沉默,则既能诱使对方继续透露更多底细,又能为自己争取额外的观察和思考时间。
斑望着沉默不语的鼬,脸上的笑意愈发明显。
他并不着急,已经将鼬这份沉默背后的心思看穿了一般。
他似笑非笑地说道:
“谨慎倒是不错的美德,尤其是在面对老夫的时候。”
“你的计划还行,不过啊,还是太嫩了,缺乏足够的引导和掌控。”
“纯粹的仇恨就像野火,烧得再旺,也很容易失控,甚至反噬自身。”
“你只是点燃了火,却没有为他规划好燃烧的路径,更没有给他一个你能绝对掌控的复仇目标。这种手段,是不可能把他锻炼成一件真正好用的工具的。”
“他心中的恨虽然强烈,但方向却太过模糊,禁不起任何干扰,就像现在这样。一点微不足道的温情,就足以动摇他的意志。”
“说到底,佐助在你手里,只能算是暴殄天物!”
这番话语如同诛心一般,说在了鼬的心坎上。
斑将鼬屠灭一族,激发佐助仇恨的举动,完全等同于他当年亲手导演琳之死,借此扭曲操控带土的手段。
从表面上看,两者确实如出一辙,都是通过让至亲之人的死亡,制造出极致的痛苦与仇恨,从而支配一个人的意志。
斑自诩为这方面的行家里手,在他看来,鼬的做法虽然有可取之处,但细节太粗糙,后续引导不足,只能算是下策,远不及他的惊世智慧。
听罢此言,一向冷静理智的鼬也不禁失神了一瞬。
一股炽烈的怒火与杀意翻腾涌动,压制不住地要喷薄而出,鼬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佐助……那个他愿意背负一切罪孽,付出任何代价也要守护的弟弟,在斑嘴里竟然只是一个需要锤炼的“工具”?!
然而,愤怒并没有冲昏鼬的理智。
相反,在极致的愤怒和杀机之中,他捕捉到了一条关键信息,以及一个千载难逢的良机。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疯狂而大胆的计划在他脑海中急速成形。
要知道,无论是木叶也好,晓组织也罢,还是带土,甚至是鼬自己,这些年来都在不遗余力地探查关于斑的情报和企图,但收效甚微。
这个老怪物藏得太深,行事又过于诡秘。
而现在,一个能直接接近他的机会,就这样骤然摆在了面前。
机会诱人,但风险同样巨大。
斑的洞察力、实力和心机都深不可测,一着不慎,就可能万劫不复,甚至还会危及佐助的安危。
可是一旦成功,收获也将无比丰厚。
如果能够弄清楚斑背后的真正计划,对于保卫木叶,乃至为佐助谋划一条较为安全的未来之路,都将产生决定性的影响。
这样的机会……就在眼前,不容错过!
鼬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腾的杀意与怒火,再度让理智占据上风。
他缓缓松开了不知何时已经紧握的拳头,脸上恢复了先前那副冷静无波的神情,甚至比之前更加冷酷无情,俨然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兄长形象。
他依旧没有正面回答斑的招揽,而是佯作若有所思地请教道:“你刚才说的引导和掌控,具体是指什么?”
这个问题听上去,就像他真的虚心在向斑讨教如何将佐助打磨成才。
它既没有暴露鼬的真实动机,也没有拒绝斑的提议,反而表现出对斑的话题起了兴趣。
这样的态度,正中斑的下怀。
斑心中认定,鼬是个可以为目的不择手段的狠角色,只不过技艺尚浅,火候未到罢了。
斑听到这里,眼中闪过了然与满意。
“问得好,这里面的学问,可比你想象的要深奥得多,不过,既然你有兴趣……跟着老夫,你自会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塑造。”
“至于佐助……他会成为一件完美的作品,成就远超你最初的设想。当然,前提是,你得证明自己值得老夫投入这些资源和教导。”
诱饵已经抛出,但门槛同样摆在那里。
言下之意,合作可以,但鼬必须证明自己的价值,并服从他的安排。
鼬沉吟片刻,似乎在认真思考这笔交易的利弊。
随即,他点了点头,沉声道:“我需要亲眼确认你的方法确实有效,在此之前,佐助必须完好无损,他是我计划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这自然可以。”
斑答应得很痛快。他不怕鼬提条件,只怕鼬没兴趣。
眼前这个年轻人委实令他心动不已。
这等魄力,即便他也自叹弗如,敢拿整族人的性命去培养一个武器,这件事他自己当年都未曾做到。
要说斑完全不在意宇智波一族,那终归是假话。
毕竟,宇智波这个姓氏是他血脉的根源,是他力量的骄傲,也是他前半生为之征战并试图带向辉煌的族群。
即使后来决裂,哪怕他将族人视为被狭隘族念局限了格局的凡夫俗子,可当听闻整个一族被屠戮殆尽时,他心中依然不免如芒刺在背,隐隐作痛。
不过,这种刺痛感也仅仅是一瞬而已。
相比无限月读的宏伟蓝图,他们的死亡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尘埃。
然而,念及于此,一个截然不同的宇智波族群的身影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在斑的脑海中。
他想起了那个梦境中将他奉为信仰的宇智波一族,嘴角不禁微微翘起。
等到无限月读发动,那永恒完美的梦境世界降临,他自然也会拥有那样的族人。
不——应该说,会拥有比那更理想,更完美的宇智波。
想到这里,斑将目光重新投向面前的宇智波鼬。
眼前这个年轻人,和他那个被仇恨驱动的弟弟一样,都会成为通往那个完美世界的基石。
……
转眼又到了夜幕降临的时候。
一片混沌黑暗中,意识渐渐苏醒,如同从无尽深海中缓缓上浮。
带土睁开了双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房间,其上还有他年少调皮时亲手刻下的歪歪扭扭的宇智波团扇图案。
带土瞠目结舌,下一秒,他激灵一下,从榻榻米上猛然坐起。
他低头愕然地望着自己的双手,是一双少年的手。
掌心布满了长期练习忍具投掷和体术训练所留下的薄薄茧子,但皮肤细腻,没有后来因为移植白绝细胞而产生的那些异样纹路。
他猛地掀开被子,冲到房间角落的镜子前。
镜中映出的,正是一个留着一头黑色短刺猬发的少年。
这是……难道他又一次进入了那个梦境?!
不等他细想,门外传来了一个清脆的少女声音:“带土!快起床啦!再不起床集合又要迟到了,卡卡西又要说你了!”
这个声音……带土浑身猛然一震。
他蓦地转过身,死死盯着房门的方向,心脏在胸腔中疯狂砰跳。
是琳!
“真是的,昨晚又熬夜了吧?跟你说过多少次,要注意休息……”女孩抱怨着,“我带了你最喜欢的丸子哦!再不出来我可要全吃光啦!”
这熟悉的语气,熟悉的关切,甚至那带着小小威胁的娇憨,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带土只觉得喉咙发紧,鼻尖一酸。
卡卡西不久前对他说的那番话仿佛仍在耳边回响。
不知不觉间,带土已是泪流满面。
【叮!来自宇智波带土的情绪波动被捕捉!情绪值+1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