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位学生见了,登时垂首不语。
饶是夏仁也不禁侧目,心中感叹,“这老先生就算今生不修儒道,走武夫的路子怕也是能修到四品。”
“文脉之争在即,尔等竟还心生嫌隙,可将至圣先师放在眼里!”
声如洪钟,势如雷霆,六位学生被训斥后均是面如土色,最先挑头的张朝阳更是额头冒汗,自责不已。
让夏仁奇怪的是,他竟然也有一瞬间感到愧疚,愧疚刚才自己不该赌气要走。
但这样的情绪一晃而逝,并没有持续太久。
“竟能影响我的心境,这便是儒家的‘言出法随’?”
夏仁终于是回想起这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了。
以前太平教总坛集会时,只要是二先生出言呵斥,一众平日里傲气冲天的武夫便会低下骄傲的头颅,心生悔意。
原来都是这“言出法随”起了作用。
王舜训了好一会儿,见众人的情绪有些消沉,便又开始勉励。
一通战前动员下来,竟然持续了小个时辰,果然天下的先生都是一般能讲。
……
待负责君子六艺的弟子们退下准备时,李甫又将夏仁拉至一旁长谈,言辞恳切地希望他不要计较方才的冲突。
夏仁倒是没那么大的气性,解释自己没什么心结,一切以文脉之争为重。
就在这时,王舜走了过来,他不像李甫那般器重夏仁。
毕竟他主教射术和兵法,夏仁这白净书生的面相,除了那对剑眉星目有些锐气外,实在不像是擅长射术的人。
先前,六位先生在商讨候补人选时,李甫提出让夏仁上,王舜是第一个出言否决的。
候补应当是位精通君子六艺的全才,怎可为了诗词一项做筹谋。
就在几位先生争执时,杨明院长和二先生恰好出现。
令人惊讶的是,两人居然都赞同了夏仁当候补的决议,让王舜好一阵纳闷。
方才训诫众人时,他有意将“言出法随”的影响力催动到最大。
六位书院精挑细选的学子纷纷汗颜低头,可面前这白面书生却只是微微侧目了一下便又恢复了平静。
“难不成,这苏家赘婿身上真有不凡之处,只是自己眼拙没看出来?”
王舜这般想着,将桌案旁一张硬弓拿了出来,朝夏仁走了过去。
几位先生看出端倪,许龟年想要抬手劝阻,向来不掺和闲事的张恒却是朝他使眼色,许龟年见此也只好作罢。
“安仁,老夫这里有张硬弓,你可试试,看拉得动否?”
王舜不喜欢弯弯绕绕,他想试探夏仁,便直接开口。
“这……”
夏仁环顾四周,见几位先生都保持观望的立场,心知躲不过,也就接受了,“好吧。”
“安仁,这可不是寻常的硬弓,弓身用的是正阳山上火桑木,弓弦更是北国悍蛟的龙筋。”
李甫到底是还是心系夏仁这个富有诗书的读书苗子,在一众先生观望的时候忍不住出言提醒,“莫说是你一介书生,就算是入了品级的武夫也难撑开……”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夏仁将弓放在手上抛了抛,便双脚站开,收腹挺胸,直将可射杀大妖的硬弓拉直满月。
“先生,可有箭?”
夏仁神采奕奕,他可是有好些日子没活动筋骨了。
今日偶然开弓,岂能无的放矢?
“有支钝箭。”
鬼使神差的,王舜似乎被夏仁拉弓的豪情所感染,将桌上一支磨钝箭头的羽箭递了过去。
夏仁抬手接过,朝着窗外的天空奋力一射。
弓弦发出“咻”一声的颤音,羽箭飞射而出,竟是好似消失在了天边一般。
“这……”
别说是其余几位不擅射术的先生,就是自诩神箭手的王舜见到这一幕也是瞠目结舌。
要知道,他想要开这张神臂弓都需要浩然之气加持,可面前这清秀书生竟信手拈来。
“谢先生赐弓一试。”
夏仁笑声爽朗,挥手而去,留下面面相觑的一众先生。
……
“院长和二先生真有识人之明啊。”
王舜望着书生潇洒离去的背影,由衷感叹。
“别扯,就你这老匹夫眼拙,我等可都是赞同安仁做第七人的。”
李甫第一个出来反驳。
“就是就是。”
“我等也是认同的。”
其余几位先生如是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