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
吴涯低声道，声音有些发颤。
吴涯这辈子很少与人道歉。
少年时读书练剑，知书达理又身手出众，从未亏欠过父母长辈的期许。
而立之年娶妻生子，与发妻相敬如宾，对子孙悉心教导，从未失过家主的本分。
坐上掌教之位后，他护得西山安稳，又决心扫除积弊，也从未负过宗门。
他对得起所有人，却唯独对不起眼前这位为他熬白了头发、守了一辈子的女子。
“做你该做的。”
华蓉缓缓闭上眼，这声迟了六十年的道歉，她接受了。
……
就在此时，所有人都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跌落在地的风华剑，剑身上突然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辉，那光辉如流水般蜿蜒而起，缓缓朝着吴涯手中的无涯剑渡去。
仙剑冢上剑风再起，比先前更盛，即便三位太上长老齐齐催动古剑试图压制，也无济于事。
那股剑意太过纯粹，谁也拦不住。
九天上的云层骤然翻涌，呈螺旋状急速旋转，一道长达百丈的剑云从云涡中垂落，如天河倒悬，将整个西山都笼罩在清冽的剑意之下。
剑云之下，吴涯缓缓起身而立。
他周身的剑意却在飞速攀升，黑白相间的发丝无风自动，眼底亮起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是踏破玄关、登临剑仙之境的征兆。
“今我吴涯，成就剑仙，位列西山剑祖，可增删剑冢祖制，可有异议？”
分不清是人声还是剑鸣，那声音裹挟着磅礴的剑意，响彻西山每一个角落。
在场所有人，无论正邪、无论辈分，都被这股纯粹到极致的剑意所折服，竟无一人敢抬头直视。
“剑祖在上！我等无异议，一切听凭剑祖吩咐！”
率先开口的，竟是先前厉声斥责吴涯的三位太上长老。
他们望着吴涯的身影，眼里只剩敬畏。
剑仙之尊，足以颠覆一切旧制，更足以让他们放下所有成见。
紧随其后的，是西山弟子们异口同声的应答，声音洪亮，震得山谷回音不绝。
“西山仙剑，有剑心者得之，无论西山血裔。”
剑仙开口，为之一肃，无人置喙。
寂静与肃穆中，一位黑衣剑客缓步走到吴涯身前，从怀中取出一物，随即转身四顾。
所有人都默契抬头，看向那位被十七柄仙剑众星捧月般的年轻剑客。
没有人再敢斥责，也没人称其为魔教妖人，只是在等待着对方的抉择。
“三年前，有位叫阿玖的剑客，在西山取得仙剑，他非剑仙血脉，却有一颗澄澈剑心。”
黑衣剑客缓缓出声，人群中，有两个人朝他看来，一人是吴青锋，一人是宋珏。
“我亦出身江湖，今得仙剑认可，足证天下剑客，皆有机会获仙剑青睐。”
黑衣剑客再次开口，便是东林剑池也有许多面孔抬起了头。
“仙剑非一家一姓一宗之私产，我虽得仙剑认可，却也不愿占为己有，且由西山待掌，待有缘人承之。”
黑衣剑客抬手，十七柄仙剑发出一阵低鸣，却依旧遵从剑主的意愿，化作一道道流光，飞回仙剑冢。
“天底下，不会只有一个阿玖。”
这是黑衣剑客的最后一句话，从始至终，他都没透露自己的名字。
“原来如此。”
人群中，有人笑道。
……
天授元年，八月十八，大周江湖发生了三件大事。
西山剑冢掌教吴涯踏破玄关，成就陆地剑仙，位列西山剑祖，破剑仙难成之谶。
风华剑百里回东林，由剑池副掌教继承，东林最杰出的弟子华白岑闭关悟剑。
一位黑衣剑客败尽两宗剑徒，引得十七柄仙剑齐出，却将仙剑赠予天下剑客，传为美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