驭马射箭之类的表演固然令人热血沸腾,但对于自恃身份、崇尚风雅的达官显贵而言,诗词乐曲这般的阳春白雪显然更合他们的品味。
白鹿书院与国子监的君子六艺考核已进行至最后环节,余下的书、乐两科不仅未让现场气氛冷却,反而令大坪四周的看台上挤满了看客。
甚至不少人因未收到书院邀约,四处奔走打点关系,唯恐错过这场盛会。
历代君子六艺的比拼总会诞生难得一见的诗文佳作。
大周开国初年的永乐之治时期,曾涌现出大批诗词大家,其中两位翘楚,正是出自书院与国子监两脉。
二位大家在君子六艺的考核上挥毫泼墨,朗诵之间,更是引起天地异象,让人听后不禁神往。
虽说近几次的文脉之争都没有出现当时的盛况,但这次的参赛者可是有着“小诗圣”称号的孙博。
有此年轻俊才坐镇,想来未必不能复现当年鼎盛时的奇观。
怀揣这般心思,不少城中百姓也欲上山观礼。
然而南镇抚司千户燕三却率队把守青霞山各路口,称“城中鱼龙混杂,恐有不轨之徒混入百姓中扰乱文脉之争”,因此禁止普通百姓进入。
这冠冕堂皇的理由下,区别对待之意昭然若揭,引得不少血气方刚的年轻学子带头抗议,现场一度混乱。
杨明院长见此情景,大手一挥施展出玄妙手段,竟将大坪考核景象投射至空中——但凡接近青霞山者,只需抬头便能清晰观看到现场盛况。
目睹这一神异景象,向来反感他人称自己为“粗鄙武夫”的夏仁也忍不住跟着骂了两句,“武夫真是粗鄙。”
……
竹影阁内,负责君子六艺考核的书院弟子尽数集结。
“国子监当真是卑鄙至极!”
率先开口的朱荃眼底满是愤懑,他曾在数科考核中被国子监修士以天机阁秘术暗算,至今仍心有不忿,“安南王世子输不起也就罢了,竟还联合国子监逼考核官改判结果!”
“可不是么。”
韩飞握拳砸在桌案上,震得茶盏轻晃,“当初御科考核,我痛失爱马只怪自己武道修为不足,愿赌服输。可那王腾明明技不如人,却偏要颠倒黑白,当真是闻所未闻!”
众人纷纷附和——同样是败北,有人坦坦荡荡认栽,有人却不择手段翻盘,当真是云泥之别。
“幸亏有安仁兄为我等兜底,不然这次比拼怕是早没了悬念。”
“是啊,只要安仁兄在,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从前总以为六位先生举荐他是偏心,连院长和二先生点头时我还腹诽过……如今想来,竟是我等鼠目寸光。”
众人一面痛斥国子监的卑劣行径,一面由衷感激夏仁。
每当书院陷入颓势,总能见他挺身而出力挽狂澜。
如今他们早已不再以“苏家赘婿”称呼他,而是齐齐唤作“安仁兄”。
书院才子向来心高气傲,可一旦有人能做到他们力不能及之事,这股子钦佩便如潮水般翻涌,再难遮掩。
然而,在场中,却是有一人突兀冷笑。
“呵,你们个个把话说得漂亮,不知情的还以为那苏家赘婿才是白鹿书院的学子。”
张朝阳在一众弟子中辈分与名望皆高,他这唱反调的话一出口,众人顿时噤声侧目。
“如此依赖一个外人,事后该算书院赢了国子监,还是那夏仁赢了国子监?”
素以诗才著称的张解元拂袖起身,眼神讥讽地扫过众人,“你们可知外头如何议论?都说书院没落至此,竟要靠一个秀才出身的赘婿救场!”
“可是……”
朱荃本能地想要反驳,他是极为佩服夏仁的,毕竟那圆周测算,可是先生都无法算出的。
“安仁兄为人低调,即便得胜也未宣扬。朝阳师兄这般论调,怕是要寒了人心。”
韩飞到底是西北汉子,即便对方辈分最高,也忍不住为夏仁争辩。
能驯服神驹黑光、力挫跋扈世子,这份本事,他韩飞打心底佩服,又何须在意外界闲言碎语?
“那夏仁能有什么真本事?不过是靠你们在前头探听虚实,他趁机取巧罢了!”
张朝阳冷笑一声,“踩着你们的肩膀博取名声,你们反倒对他感恩戴德,真是愚不可及!”
“你们看好了!我张朝阳今日便与那孙博堂堂正正比一场,便是输了,也断不会把希望寄托在一个外人身上!”
张朝阳慷慨激昂,大有一副要为书院正名的书生意气。
其他人见转,也不好反驳。
张朝阳所言并非全无道理。
他们六人本是书院千挑万选,代表天下第一文脉的精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