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仁疑惑道:“我听闻安南王是因开疆拓土才封的?”
“那都是陈年旧事了。”
李景轩摆手,“南方早已平定,王家早非将门。如今王爷醉心文墨,世子又是纨绔,哪还有将帅之才?”
李景轩很享受为夏仁普及常识的过程,因为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会觉得自己这个看起来无所不能的姐夫,也会有有求于他人的时候。
“许是我看走眼了。”
夏仁喃喃自语。方才擦肩而过时,他分明感知到三股强横气血。
两股来自斗笠客,而最雄浑的那道竟源自安南王王棣。
以他武道一品的感知力,即便宗师强者刻意收敛气息,也难逃他的直觉。
但李景轩说的应当不假。
安南王这个世袭罔替的异姓王爵位,到了王棣这一代早就没落,军中没有嫡系,习武有何用?
就算王棣私底下想以武道延年益寿,也顶多是个入了品级的锻体武夫。
“囚龙钉封印了我的武道修为,想来武道直觉也会受到影响。”
想到这里,夏仁便不去猜度了。
……
安南王的车厢内,檀木熏香萦绕间弥漫着沉闷的气息。
“给本王一个理由。”
安南王指尖轻叩案几,目光扫过面前噤若寒蝉的王腾,“你掺和文脉之争的理由。”
“祭、祭酒大人器重……”
王腾喉结滚动,素来嚣张的语调竟带了颤音,“我想为国子监出份力……”
“撒谎!”
茶盏重重搁在案上,王腾侧脸登时浮现五道鲜红指印。
“父亲!”
王腾忽然抬眸,眼底燃着狠戾的光,“儿子不想再做废物了!只要一次,就一次能让世人改观!”
“愚蠢!”
安南王怒喝出声,却未再出手。
比起怯懦的遮掩,他更乐见毫不掩饰的野心。
“就这一次!”
王腾的眼神如饿狼盯着猎物,“只要赢过那赘婿!”
“这些年你让我藏拙、自污,我都照做!”
他忽然逼近案几,怒视着这位惯会以温和面目示人,实则长着两幅面孔的父亲。
王腾的声音里混着不甘与癫狂,“凭什么要被一个赘婿踩在头上?我偏要借文脉之争证明我王腾不是废物!我比任何人都强!”
车厢内的熏香突然剧烈晃动,案上竹简簌簌作响。
王腾瞪着眼前这个让他又惧又恨的男人,是他亲手将自己塑造成嚣张跋扈的纨绔。
可当自己在国子监见识到真正的群英后,才惊觉那些百无禁忌的日子不过是镀金的牢笼。
他不想再做提线木偶,更不想辜负骨子里的天赋。
安南王凝视着儿子因激动而泛红的脸,那黑色箭袖服紧绷的肌肉带着不属于纨绔的力量。
良久,他忽然低笑出声:“仅此一次。”
“谢父亲成全!”
王腾下了车,眼神中充斥着兴奋。
……
“王爷,明公传书,待兵甲运到,便可起势。”
斗笠下,一道沧桑的声音传出。
“嗯。”
安南王点头。
“世子殿下不该招惹那苏家赘婿。”
另一只斗笠下,传出一道年轻的嗓音。
“嗯?”
安南王抬头。
“那赘婿有一把剑,三尺三寸,漆黑如墨。”
老斗笠客补充道,“就算是起势后,也当保苏家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