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阁内，纱帐轻垂。
两道纤细的身影在帐中交叠，如同一幅淡雅的水墨画。
“你的心境出了问题。”
秦肆雪望着面色苍白如纸的第二梦，眉宇间满是忧虑。
第二梦笑了笑，“无碍。”
她转身，向正在为自己输送真气的秦肆雪投去感激的目光。
然而，那目光中的疲惫却无法掩饰。
秦肆雪却并未因此放宽心，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严厉：“儒修的心境最为重要，你若再这样下去，恐怕就不只是跌境那么简单了。”
作为修行《太上忘情诀》的邀月宫圣女，她对心境的变化尤为敏感。
尽管第二梦表面上看似平静，但她能察觉到，对方内心早已如一团乱麻，难以梳理。
第二梦轻轻叹了口气，穿上衣衫，缓步走到窗台前。
窗外，蒙蒙细雨如丝如缕，远山在雨雾中若隐若现，一片青翠。
“雪儿，你说，当私心与公心冲突时，该如何抉择？”
作为太平教总管教派事务的二先生，第二梦很少向人请教问题。
她每天处理堆积如山的繁杂事务，却从未出过差错、抱怨过半句。
内心沉稳如古井之水的她，总能看透虚妄，将杂乱之事梳理得井井有条。
和弟弟谢云一样，她心怀天下之志，只是一人在太平教，一人即将步入朝堂。
在公事上，第二梦从未有过丝毫动摇。
她眼中，多数人的利益总要高于少数人。
夏仁曾问她：“有一辆马车在岔路上疾驰，直走会碾死三个孩童，转弯则会碾死一个孩童，你会怎么选？”
她没有丝毫犹豫：“直走。”
在她心中，规矩便是公心——没有规矩便不成方圆。
然而，一个月前，两封密信打破了她内心的平静：一封来自弟弟谢云，另一封是杨明院长的亲笔。
拆开信的那一刻，她并未过多纠结——文脉对于书院固然重要，但如果真如谢云所言，南方的安定显然更为关键。
但很快，那个自甘堕落、似乎命不久矣的身影浮现在她脑海中，让她陷入深深的纠结。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来到金陵的，只记得踏入书院的那一刻，便被狭隘的私心所笼罩。
内心总有一个声音在低语：“他要是死了，我会很难过。”
抱着一丝侥幸，她希望书院胜出的同时，朝廷的动作不会触动南方势力敏感的神经，以免出现谢云所说的糟糕局面。
于是，她选择站在书院这一边。
问题也随之而来：她以公心踏入半步三品大儒之境，如今却因此动摇。
人无法欺骗自己，是公是私，心中自有分明。
“你们修儒道的，就是这点拧巴，容易钻牛角尖。”
秦肆雪撇撇嘴角，没接第二梦的话茬，反而抛来一句反问，“公心如何，私心又如何？一个人心怀天下，天下就必因他而改？一个人私欲缠身，天下就定会因此变坏？”
秦肆雪到底是豁达惯了的人，她指尖拨弄着茶盏，眼尾微挑，“梦梦，我懂你的志向，也知晓这些年你操持的事。”
平日里大大咧咧的人，偏生能冷不丁抛出惊人之语，“可有些时候，太过纠结自己一言一行一念对天下的影响，何尝不是一种傲慢？”
“是啊，确实傲慢。”
第二梦指尖抵着眉心，由衷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