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想请您同意,授权我们合水县也能印。”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递给陆怀民:
“这是我们局里开的介绍信和委托书。印刷厂我已经联系好了,只要您点头,我们立刻就可以开印。印多少我们自己出钱,版权还是您的。”
陆怀民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又抬起头。
“陈局长,”他说,“这书本来就是给基层同志看的,印得越多,越多人看到,我越欢迎。”
他把那张委托书递还给陈明江:
“您回去印吧。印多少都行,不用问我。”
陈明江接过委托书,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半晌,他深吸一口气,从帆布包里又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过去:
“怀民同志,这是我们局里凑的稿费,局里开会研究,下了公文的。五十块钱,不多,您收着。”
陆怀民看了一眼那信封,有些犹豫。
他知道,局里印书也是亏钱印的。清阳县这边就没给稿费,因为他们现在印一本就要亏两毛以上,这还只是物料成本。
“您得收。”陈明江见陆怀民犹豫,把信封往前递了递:
“不是我跟您客气,这是我们局里开会定的。往后别的县来要,您也可以收。知识值钱,该收就得收。您不收,往后别的作者也不好意思收,谁还愿意写书?”
陆怀民觉得有道理,也不推辞了,把信封接过来,随手揣进兜里。
“行,那我收下了。替我谢谢局里的同志们。”
陈明江脸上绽开笑容,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好!好!怀民同志,谢谢您!我代表合水县三十万父老乡亲,谢谢您!”
他顿了顿,又说:
“小陆同志,您是不知道,这书能救多少急。我干了二十多年农机,头一回见到这么实用的书,这叫什么?我觉得叫写给农民同志的‘土教材’在合适不过了,农民同志们太需要这样一本土教材了。”
陈明江说着,站起身:“事情说定了,那我就先不打扰了。”
陆怀民连忙将他送到门口。
陈明江转身朝车子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
“怀民同志,往后有空,来合水县看看。我们那儿的修理工,都想见见您。”
陆怀民点点头:“一定。”
吉普车发动起来,扬起一阵尘土,拐过村口的老槐树,渐渐远了。
……
此后几天,消息传开,周副局长的办公室门槛都快被踩破了。
先是东边的宁阳县来了人,带着介绍信和厚厚一沓毛票,说他们县农机局连夜开会研究,决定翻印八百册,请清阳县农机局帮忙转交稿费,五十块,一分不少。
接着是北边的迎江县。来的是局里的技术股长,一进门灌了半缸子凉水,喘着气说:
“周局长,我们县从合水县借来了一本。下面的同志看了都说好,实在等不及了,先让我来求个授权。我们自己回去印,一千册打底,不够再加。”
周副局长看着他那狼狈样,啥也没说,把陆怀民的话原封不动转述了一遍:
“印吧,稿费你们看着给,我们帮忙转交。”
技术股长从兜里掏出个牛皮纸信封,往桌上一放:“五十块,局里开会定的。知识值钱,不能让人白写。”
就这样陆怀民编的‘土教材’在附近四五个县都卖开了,总印数达到了六千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