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完,也就意味暑假正式开始了。
其实他们这届学生的“暑假”,有些说不清道不明。
三月入学,上到七月,满打满满也就四个月。可这四个月,把许多人的一辈子都改写了。
第二天,返校通知正式贴了出来。
陆怀民从食堂打早饭回来,路过公告栏,见已经围了一圈人。
他本不是爱凑热闹的性子,打算等人散些再看,正要绕开走,却听见人群里有人喊他:
“怀民!你来看看,暑期社会实践!”
是雷大力的声音。
陆怀民停下脚步,转身走过去。
通知不长,但每条确实都很重要:
“各系、各班级:本学期期末考试工作业已结束。鉴于77级系春季入学,本学期即为第一学年第二学期。考试成绩将于下学期开学后统一公布,请同学们安心离校,若要留校,请提前申请。”
“另,为贯彻教育与生产劳动相结合的方针,全校学生须利用暑期参加社会实践活动。实践形式可自行联系。实践结束后,需提交书面报告,作为下学期思政课平时成绩依据。无故不参加者,不予评定成绩。”
“另:1978年全国高等学校统一招生考试定于7月20日至22日举行。我校将抽调部分教师参与阅卷工作,届时校园将实行局部封闭管理。请离校同学于7月15日前全部离校,以便校方统一安排。”
公告栏前顿时嗡嗡地议论开来。
“还得写报告?这不跟论文似的……”
“思政课成绩啊,不参加不行。”
“我回老家,县农机厂能收我不?我爹跟厂长熟。”
“七月十五……”雷大力挤在人群中,挠了挠头,“那不就是下周六?这么紧!”
“你回老家?”周为民问。
“回啊,半年没见俺爹娘了。”雷大力说这话时,难得收起了大嗓门,声音低下来,“上回见面,还是过年呢……”
他没往下说,但大家都有相同的想法。
今年春天,他们从四面八方汇聚到省城,成了“恢复高考后的第一届大学生”。
此后的几个月,学知识、做项目、参加比赛,日子过得飞快,快到没工夫想家。
如今通知往墙上一贴,“离校”两个字跳进眼里,才恍然惊觉:原来离家已经小半年了。
“怀民,你呢?”周为民转向他,“回清阳吧?”
陆怀民点点头。
他一直在等暑假。
上回收到晓梅的信,还是六月初。
晓梅在信中说自留地的韭菜长好了,说爹在队里干活不累,说妈天天念叨他啥时候放假。
信的最后,晓梅写道:“哥,咱家房子修好了。白墙青瓦,窗明几净,可气派了。”
他没回信,想着等放假回去,亲眼看一看。
四人往回走,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
“你们说,这社会实践,到底干啥合适?”雷大力踢着脚下一颗小石子,“我寻思回俺们县农机修造厂待几天,帮着抬抬零件、擦擦机器,也算‘实践’了吧?”
“那得人家要你才行。”陈景难得开口,“厂里正忙着三夏抢修,谁有空带你?”
“也是……”雷大力叹了口气,“那你说咋整?”
“先联系一下试试。”陈景说,“先写封信,把学校开的介绍信附上,正式一些。”
雷大力叹了一口气:“也只能这样了。”
周为民推了推眼镜,慢吞吞道: